不到一毫米,周围被二十年的纤维组织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分不清哪是弹片、哪是瘢痕、哪是血管壁。
但这个人,是上头交待了,一定要尽全力救治。
赵学礼只能和其他人一起,商量再商量。各种方案都拿出来讨论过,又被一个一个地推翻。
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体外循环、深低温停循环。
把病人的体温降到十八度,让心脏停跳,在没血的环境下取弹片。
这个方案在理论上可行,但风险同样极大。
五十七岁的人,能不能扛住深低温,术后能不能醒过来,心脏复跳之后能不能维持住,都是未知数。
讨论会散了之后,赵学礼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苏振邦的病历和那几张片子,台灯的光把弹片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翻病历,就那么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然后他想起了沈青梧。
那个羊城来的年轻女大夫。三年前,顾慧文被诊断出肝门部恶性肿块,位置同样刁钻,协和当时的诊断是手术风险太高。
沈青梧用中药加针灸的术前调理方案,把病人调理到能耐受手术的水平。
那台手术是他主刀,经过调理,术前血管造影显示肿瘤和血管的界限清晰明了,手术平面比预期的好得多。
他在台上切下去的时候,手感更是干净利落。
后来他专门去查过中医文献,翻遍了《医宗金鉴》和《针灸大成》,找到了一些有关的论述,但没有完全对应的。
血瘀证的治法,行气活血的方子,针灸选穴的原则,散在各处,但像沈青梧那样把中药内服、针灸外治和外科术前准备融合成一套完整方案的先例,找不到。
这让他既兴奋又隐隐有些不安。
兴奋的是这可能是中西医结合的一个真正突破,不安的是,如果这东西只在她一个人手里,那就不叫学科,叫绝活。
绝活是会失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