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主任的目光又转回那个穿深灰大衣的男人身上。
那人一个字都没说,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越来越沉,有种三九天站在冰面上,脚下全是裂缝,往前一步是冰窟窿,往后一步也是冰窟窿。
韩主任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这是不满意他刚才说的那些,那就惩罚造成这些事的人,希望对方对消消气。
转过头,目光扫向缩在院门口的钱副主任。
要不是这家伙拍着胸脯说“空置房没人管”,哪有今天这个局面?
反正不是他拍了板,锅先甩出去再说。
这会儿的钱副主任恨不得钻进青砖缝里,他自认为是街道办的二把手,在这片儿管房产登记,什么房子空着、什么房子能腾出来,他心里门儿清。
当初连襟在酒桌上跟他抱怨筒子楼住不下去,他借着酒劲拍着胸脯说“城西有处四合院,房主不在,你先住着”。
他想的是,这人要是不在了,先把地方占着,之后怎么操作他心里有数的很,哪里知道会有今天!
“钱副主任,这房子的产权登记你是怎么核的?街道上安排住户,什么时候可以不核产权就让人搬进来了?这件事你必须给出书面说明,明天之前交到我办公桌上。”
钱副主任弓着腰,连声说“是是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滴在中山装的领口上,洇出深蓝色的一小片。
往后退了半步,看都不敢看孙茂才一眼。
心里把那姓孙的骂了八百遍,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住进来的时候老子跟你说什么来着?
“先住着,低调点,别惹事。”
现在好了,军车堵在胡同口,派出所的同志站在院子里,主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拎出来问责——他在街道办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丢这么大的脸。
但说到底,不过是写份检讨。
丢脸是丢脸,工作还没丢。
韩主任对着那个按着孙茂才的派出所同志说:“至于孙茂才,强占他人住宅,撬锁入户,交给派出所依法处理,街道上绝不包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