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大学生,是干部,是计委的正式职工,他家这个条件,他提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他大概觉得,她没理由拒绝。
沈青梧嘴角弯了弯,弯得很淡。
“周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周明远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那你看——”
“咱们先把饭吃完。”沈青梧打断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明远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青梧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菜已经凉了,但她吃得很认真。
周明远坐在对面,端着茶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两人就这么吃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凉透的菜上,落在两人之间那张沉默的桌面上。
沈青梧吃着菜,心里头那点气早就消了。
她想,这一趟,就当是出来吃顿饭。
师父的面子,她给了,人她见了,话她听了。
剩下的,就不关她的事了。
至于周明远怎么想,那是他的事。
反正她是不想了。
隔着几张桌子的角落里,顾延铮坐着,面前摆着一碗面,已经坨了。
他不是来吃饭的。
是任务结束路过这儿,想着随便对付一口,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沈青梧。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个年轻男人。
两人说着话,面前摆着菜,男人穿着中山装,坐得端正,正说着什么。
顾延铮脚步顿了顿,然后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碗面。
他没想偷听。
但饭店就这么大,那桌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他想不听都不行。
“……结婚以后,要以家庭为重……”
“……家里的事,就得靠你多操持……”
顾延铮低着头,拿筷子挑着面,面已经坨成一团,筷子戳进去费劲。
他耳朵支棱着。
那人说话的时候,顾延铮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他,他不会这么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沈青梧想做什么,他都没意见。
她想当大夫,就当大夫。
她想上山采药,就上山采药。
她想半夜研究方子,就半夜研究方子。
她想给病人扎针,就给病人扎针。
她想一个人待着,就一个人待着。
不用“以家庭为重”。
不用“主次分清”。
她想干什么都行。
他会在旁边待着,不会碍她的事。
这个念头一直往下走,走得很顺畅,顺畅得像是早就想过很多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