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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婚 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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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还是不送?

    昨夜贾敏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打转,像海鸟绕着礁石飞,一圈,又一圈。

    “沈渡身上的疑点够多了——蓬莱屿、锦匣、睿王爷——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这封信,自会有人送出去。”

    萧铎的手指收紧,信封在他掌心里变了形。

    远处,苏晚晴被娄四嫂扶着上了花轿。轿帘放下前一瞬,她又回头望了一眼——不是望榕树的方向,是望沈渡。沈渡正翻身上马,一身玄色新衣,腰系红绦,眉目间是从未有过的明朗。

    萧铎把信封重新塞回怀里,贴紧胸口。他没有跟着队伍走,也没有回屋,就那么在榕树下站着,站成了一块石头。

    婚宴设在何家商号名下的一处别院里,靠近码头,推开窗就能看见扶摇号的桅杆。别院不大,但收拾得齐整,院子里种了两棵石榴树,花期还没到,绿叶却已葱茏。正厅里摆了八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红纸,红纸上摆着青瓷碗碟,碗碟里盛着明州港能搜罗到的最好的海味——清蒸鲳鱼、红烧海参、葱油蛏子、椒盐对虾,还有一道南岬头特有的石锅海胆饭,是娄四嫂带着几个渔家媳妇天不亮就起来做的。

    何景明坐在主桌主位,紫膛脸上难得挂了笑。他今天穿了件绛紫暗纹的绸袍,腰系白玉带,通身的气派把一屋子人都比了下去。沈老根坐在他旁边,宝蓝绸袍和绛紫绸袍挨在一起,一个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自在得像坐在自家船舱里。

    “沈老哥,”何景明亲自给沈老根斟了一杯酒,“你养了个好儿子。”

    沈老根双手捧着酒杯,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何爷抬举。”

    “不是抬举。”何景明端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二十岁掌一条大船,明州港开埠以来头一桩。这杯酒,我敬老哥你。”

    两人一饮而尽。沈老根放下酒杯时,手还在抖,但脸上已经笑开了花,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今天特意用青盐擦了牙,擦了三遍。

    沈渡和苏晚晴坐在主桌正中,挨着何景明。苏晚晴的盖头已经掀了,露出一张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她不太会喝酒,每回有人敬,只敢用嘴唇沾一沾杯沿,然后皱一下眉头,像是被酒辣到了。沈渡替她挡了大半,自己倒喝了不少,眼神却越喝越清亮。

    贾敏也来了。他坐在靠门的一桌,位置不显眼,却刚好能看见主桌上每一个人的脸。他面前摆着一杯酒,从开席到现在,只抿了一口。筷子倒是动得勤,每道菜都尝了,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厨子的手艺,又像是在品别的什么。

    娄四坐在他旁边,吃相就没那么讲究了。他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筷子上下翻飞,专挑海参和蛏子下手,吃得嘴角流油。昨夜那场酒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偶尔揉一揉太阳穴,皱一皱眉头,像是在驱散脑子里残留的嗡嗡声。

    “贾先生,”娄四嘴里嚼着蛏子,含含糊糊地说,“您说这桩婚事,算不算板上钉钉了?”

    贾敏夹起一筷子海胆饭,慢慢嚼了,咽下去,才开口。

    “钉子钉进木头里,也得看木头吃不吃得住。”他用筷子轻轻点了点桌面,“吃不住的,钉子再硬,也会松。”

    娄四没听懂,但也没再问。他隐约觉得贾先生今天话比平时更少,眼神比平时更沉,像是心里头在盘算着什么比婚宴更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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