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章: 重逢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底剩着半口冷掉的稀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又转头去看灶台——灶是冷的,锅是空的,旁边的米缸盖子歪着,他伸手一揭,缸底只有薄薄一层碎米,掺着些不知什么碾成的粉,勉强盖住缸底的青砖。

    他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船底忽然触了礁。

    三个月前他出海时,给父亲留了足足二十两银子。二十两,够一个老人精打细算过上半年还有余。临走那天他亲手把银子塞进父亲枕头底下,又托了隔壁的娄四嫂照应,这才放心上的船。

    “爹。”沈渡的声音压得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您跟我说实话,银子呢?”

    沈老根避开他的目光,干笑了两声:“在呢,都在呢,爹攒着呢。”

    沈渡站起身,两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枕头。枕头底下空空如也,连个铜板的影子都没有。他又拉开床头的矮柜抽屉,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除了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和一根磨得发亮的黄杨木烟杆,什么都没有。

    “爹。”他转过身,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二十两银子,您三个月就吃这个?”

    沈老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圆润的嗓音从楼梯口飘上来:“哎哟,我说今早喜鹊怎么在屋檐上叫个没完呢,原来是沈家大小子回来了!”

    沈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娄四,隔壁的裁缝,一张嘴能说会道,一双眼睛却总往别人口袋里瞄。他娘子倒是个厚道人,每回沈老根揭不开锅,都是娄四嫂悄悄端碗热粥过来,从不声张。

    娄四已经挤进了门,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手里还拎着块裁了一半的绸料,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渡一遍,目光在沈渡腰间那枚何景明赏的玉佩上停了一瞬,然后笑容又甜了三分。

    “沈老弟,这趟回来可是发达了啊!我在码头上听贾先生说,何爷要提你当扶摇号的船主?了不得,了不得!二十岁的船主,咱们明州港开埠以来头一份儿!”

    沈渡淡淡点了点头,叫了声“娄四哥”,便不再接话。他这会儿心里全是他爹的事,哪有心思应酬。

    娄四却浑然不觉,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翘起二郎腿,自顾自地说开了:“要我说啊,沈老弟你就是有福气的。陆把头那病来得急,可偏巧就让你赶上了,这叫什么?这叫时运!不像我们这些苦哈哈,一针一线地缝,一个月也挣不了二两碎银子……”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忽然感觉气氛不对——沈渡站在屋子中间,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而沈老根缩在藤椅里,两只手不安地搓着衣角,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娄四眼珠转了转,话锋一转:“老根叔,您没跟沈老弟说?”

    “说什么?”沈渡的目光刷地转过来。

    娄四咂了咂嘴,放下手里的绸料,用一种“我也是为你好”的语气说道:“沈老弟,你出海前是不是跟西街的葛麻子借过一笔银子?十四两,说好三个月还,利钱三分。”

    沈渡眉头一皱:“我从来没跟葛麻子借过钱。”

    “哎呀,那就怪了。”娄四拍了下大腿,“葛麻子可是拿着你的借据上门的,白纸黑字,还按了手印。他说你临走前去他那儿支了十四两银子,说是给老根叔备着的。老根叔起先不信,可葛麻子把借据往桌上一拍,又撂下话说要去找何爷评理——你也知道,何爷最恨手下的人在外头欠债不还,说这是坏他名声的事。老根叔一听这个,生怕耽误了你的前程,就把枕头底下那二十两银子拿

第2章: 重逢-->>(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