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帛还狠。
林川从太史寮出来时,在甬道上碰见了虢无咎。他正从偏殿方向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大夫,腰间佩着新玉玦,步履轻快。两人在甬道拐角处迎面碰上,虢无咎拱手行礼,说郑伯远来辛苦。林川还礼,说虢大夫回洛邑之后气色好了不少。虢无咎笑了一下,说托郑伯的福。两人擦肩而过时,虢无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郑伯,明日盟会上,你准备好答天子的话了吗?”林川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准备好了。虢大夫呢?”虢无咎没有再接话,带着人往偏殿去了。
当夜,林川在卿士府旧馆里把明日盟会上要用的案卷又过了一遍。案卷里除了郑国这些年的军功和边市账目,还有一份他从新郑带来的东西——武姜给他的那枚玉玦拓本。拓本上玉玦的纹样和周公收着的那枚一模一样。他把拓本放在案角,对祭仲说:“明日盟会上,若虢无咎拿玉玦说事,就把这份拓本呈上去。周公手里有玉玦的原件,拓本一对便知真假。虢无咎腰间那枚白玉玦,不是平王赐的,是他自己新刻的。”祭仲把拓本收好,说君上这半年在洛邑和新郑之间来回跑,总算把虢无咎的底摸清了。林川说摸清了还不够,得让他自己把底翻过来。明日盟会上,虢无咎若不动,郑国就安安稳稳把这关过了;虢无咎若动了,郑国就让他动个够,把他在洛邑攒的那些线一根一根全给他扯出来。
祭仲走后,林川独自站在窗前。洛邑的夜风从邙山方向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气。王城正殿的灯还亮着,天子大概还在和周公说话。他把窗关好,回到案前,把那枚从新郑带来的铜印在手里转了转,放回匣中。明天去盟会,带的就是这些了。案卷、拓本、铜印,还有郑国这些年拿命换来的每一寸土。他吹了灯,躺下去。洛邑的夜比新郑干,比汝水静,静得能听见隔壁街上打更人一下一下敲竹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