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风从南边吹来,暖融融的,带着泥土和草芽的气味。子服在马上松了口气,说总算把洛邑的事办完了。林川说洛邑的事没有完,只是暂时收了个尾。天子给了郑国台阶,郑国接了,可台阶下面是空的。虢无咎回了孟津,卫国的使臣还在渡口南岸住着,楚军在汉水以南的调动一天比一天密。这些事都还在,只是暂时没有凑到一起。等它们凑到一起的那天,洛邑这根绳子就会被拉紧。到那时候,郑国得靠自己把绳子挣开。
走了三天,新郑的城楼从东边地平线上浮起来。城门口站着子产,身后是几个邑宰和守卒。子产迎上来,说君上回来了,城中无事,只是这几日市坊里有人在传洛邑要削郑国的兵,被臣压下去了。林川问谁传的。子产说是几个从洛邑回来的行商,话里话外都在说郑伯在洛邑被天子训斥了。林川说让他们传,传得越凶,虢无咎那边就越觉得郑国怕了。让他觉得郑国怕了,他才敢再动。他动了,郑国才能再收他一回。
入城后,林川先去了东院。武姜正在廊下晒着新采的艾草,见他回来,把艾草搁在簸箕里,上下打量了一眼,说没瘦。林川在她对面坐下,把洛邑的事拣重要的说了几句。武姜听完,把一碗温汤推到他面前,说:“你父亲当年从洛邑回来,每回都说累。你回来倒是还好,看来洛邑那些人没把你怎么样。”林川把温汤喝了,说洛邑那些人不会把他怎么样,但郑国的事还没完。武姜没有再问,把空碗收走,又去灶上端了一碟蒸好的黍米糕出来搁在他手边。窗外新郑城头的火把在暮色里陆续亮起来,市坊里传来收市的钟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林川拿起一块黍米糕咬了一口,香甜软糯,是申国老家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