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举火。为首的几个在城濠边停下,往城头望了一会儿,又往后招了招手。后面人影越来越多,足有百余。林川屏住呼吸,心想来了。楚人果然趁着雨夜摸到了城下。他们不走西境,不烧桑陂,偏来南门。那刀柄指的位置,一点不差。
“点火。”林川低喝。子产把火把朝城外一投。两排城头火把之外,城下东西两侧突然又亮起十几束火,是早就埋好的油浸草束被点着,把南门外整片野地照得通明。摸到城下的黑影猝不及防,顿时乱了队形。子都的骑兵从东北方向杀出来,马蹄搅着泥浆,像从雨里突然长出来的一片黑林。城头弩机齐发,箭雨压着城脚泼下去。那队楚人这时才知中伏,想退,后路已被骑兵截断。有人朝草垛方向跑,被早已埋伏在垛后的戈手一个一个拍翻。鼓声在南门城头炸响,震得雨线都像断了一瞬。楚人困在城濠边,冲不出去,又攀不上城。子都的骑兵在泥地里来回碾杀,郑军戈手跟着补刀。不到一炷香,百余人除少半被生擒,全数倒在泥水里。
战斗停时,雨更大了。子都跳下马,走到一个被按住的活口面前,扯开他脸上的黑布。那人很年轻,牙关咬得死紧,浑身发抖。子都回头朝城头望了一眼。林川仍站在望楼上,朝他点了点头。子都让骑手把那活口押进城。林川下了望楼,子产迎上,说南门外一共留下二十余具尸体,活捉三十余。林川说:“派快马去西境,让副将加派一百人守桑陂。再让弦高的人天一亮去宋都送信,让华父督知道楚人已逼到了新郑南门。这仗,还没打完,但新郑的大门没破。”
林川回寝殿时,天边已透出灰白色。雨渐渐转小,城头火把烧得发红。子服端来姜汤,林川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了嘴,却觉得心里总算落下一块。可落下的这块还不全。他低头看见自己靴上沾满泥浆,衣服下摆滴着水。楚人能在新郑城外集结,城内西南角必有一处地方给他们传信。这信从哪来,他还得揪。可那是天亮以后的事了。眼前这场雨夜袭城,赢了。赢得很险,但赢了。他坐在榻边,将姜汤一饮而尽。城外的雨声渐远,远处隐隐传来子都收拢骑兵的呼喝声和戈手们清点缴获的点算声。今晚,总算能闭一会儿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