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面前与鲁国共议旧约。另附一条,郑国近年来与宋国边境时有摩擦,若鲁国能居中调停郑宋之争,郑国愿将郜邑的柘木每年贡鲁侯弓材百副。
祭仲说这一条用得妙,把边邑的事从羽父手里抢到了鲁侯手里。羽父想要的是郑国直接割地,让他能在朝堂上证明自己的强硬。但回书上绕开了羽父直接和鲁侯对话,把“割地”变成了“共议”。又抛了根骨头——居中调停郑宋之争,等于让鲁国站到了郑国这一边来和宋国谈判。如果羽父不接调停,就是不想和郑国结盟;如果接了,就要和宋国拉开距离。这就等于把羽父逼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当天晚上林川在东院陪武姜用膳时提起了鲁国的事。武姜把一块炙肉夹到他碗里,说鲁国人最看重的不是土地,是面子。羽父索要边邑不是为了土地,是为了面子。他刚弑了君,需要向鲁国宗室证明他对外也强硬。寤生要是硬顶,他会为了面子跟你硬到底。你要是给他一个台阶,他也许自己就下来了。百副弓材这个台阶比两座边邑好听——鲁国不费一兵一卒,拿到的是郑国的百年柘木,说出去比割两座城更体面。
林川嚼着那块炙肉,想起在现代读《左传》时导师说过一句话:春秋的外交不是讲理,是讲面子。谁把面子给足了,谁就把主动权攥在手里。羽父要的不是郜邑的柘木林,是鲁国宗室对他低头。百副弓材让他在宗室面前挺直腰板,比两座边邑更体面。因为边邑是抢来的,贡材是别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