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急了的证据。
午前,子服把那个京地来的陶工领进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被窑火烤得通红,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陶土。他跪在地上,额头碰着地面。
“草民叩见君上。”
“起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姓子,单名一个产字。原是京地陶坊的工匠,世代烧陶为业。”
子产。林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他知道历史上郑国有个子产,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是郑国的名相。眼前这个子产当然不是那个子产,只是恰好同姓同氏。春秋时期氏和姓是两回事,子氏是郑国大族,分支众多,同名者并不罕见。但看着一个叫子产的人跪在自己面前,他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京地的窑炉,现在烧什么。”
子产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回君上。草民不敢说。”
“说。寡人让你说。”
“烧军器。”
“什么军器。”
“陶范。铸铜用的陶范。京地城外的窑炉,白天烧日用陶器,夜里烧陶范。”子产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草民就是不想烧陶范才逃出来的。草民世代烧陶,陶器是给人用的,不是给兵器的。”
林川没有立刻接话。陶范是铸造铜器用的模具,烧陶范就是在铸铜。铸铜不一定是铸兵器,但半夜偷偷摸摸铸的铜,不会是祭器。
“京地有多少窑炉在烧陶范。”
“草民知道的,三个大窑。每个窑一炉能出二十套陶范。一套陶范能铸五件铜戈。”
林川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三窑,每窑二十套,每套五件。一炉就是三百件铜戈。一年能烧多少炉,取决于铜料够不够。叔段这几年大量收购铜锡,他在暗市的情报里看到过数字。如果铜料跟得上,京地一年能产铜戈三千件。三年就是近万件。八千兵,万件戈。叔段扩军的速度和兵器生产的速度是匹配的。
“子产,寡人问你。京地城外那些窑炉,离粮仓有多远。”
子产想了想。“最近的一个,隔了三条巷。最远的一个在城东,离粮仓有小半个时辰的路。”
“哪个窑炉的陶范质量最好。”
“城东那个。那个窑的窑头是草民的师弟,手艺比草民还好。他专烧戈范,烧出来的戈范铸出的戈刃,不用磨就能削竹简。”
林川站起来,在案前来回走了两步。城东的窑炉,质量最好,专烧戈范,离粮仓最远。这几个信息拼在一起,就是一副图。京地的军工生产布局。城东窑炉如果被动,不影响粮仓。如果被烧,不影响城西的水源。如果被毁,不影响城南的马厩。叔段把军工区设在城东,不是随便设的。
“子产,你说你师弟手艺比你好。他愿不愿意来新郑。”
子产沉默了一会儿。“草民的师弟,父母都葬在京地。他不会走的。”
“那就不勉强。你留在新郑,寡人让人在陶坊给你安排活计。你烧的陶器寡人看过,是好东西。”
子产跪下去磕头。
傍晚,林川独自坐在寝殿里。他把子产说的情况标注在舆图上,京地城东的位置多了一个记号。陶范窑。他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产出的戈数。然后他把这张舆图和弦高送来的京地粮道图叠在一起,对着油灯看。
第十四章 新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