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到的时候叔段已经在了。他坐在武姜下首右侧,那个上次寿宴时空着的位置今天坐实了。林川在武姜下首左侧坐下。母子三人隔着一案炙肉和黍米饭。
武姜穿着石青色深衣,头发绾得一丝不苟。她看看寤生又看看叔段,拿起箸先夹了一片炙肉放在叔段碗里,顿了顿又夹了一片放在林川碗里。两片肉,从同一只俎豆里夹出来。先叔段后寤生,和上次一模一样。堂上的人都看见了。
叔段低头看着碗里的肉片,说母亲不必每次都先给段夹,兄长会不高兴的。语气很轻,像在开玩笑。但堂上没有一个人接话。祭仲的酒爵停在半空。公子吕的眉头压着,筷子搁在案上动也不动。武姜看了叔段一眼,没说话。
林川把肉片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母亲先给你夹,是疼你。你不该多想。”
叔段笑起来。“兄长说得是,段不该多想。”他举起酒爵朝林川敬了一下,自己先饮了。
酒过三巡,叔段谈笑风生,说京地风土,说今年收成,说城墙修得比新郑还高了。说到城墙时他顿了顿,转向林川。
“兄长,段在京地替郑国守着东边门户。兵不够用,擅自加了三千。兄长不会怪罪吧。”
堂上又一次安静。连侍女的脚步声都停了。他本来有五千,又加了三千,八千兵,在家宴上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底牌亮了出来。
林川夹了一片葵菜慢慢嚼着,嚼完了咽下去。
“守门户是好事。你做得好。”
叔段的笑意没变,但举酒爵的动作慢了半拍。他大概以为寤生会说不要扩军,会说超出规制,会说先君有命。寤生一个字都没说,只说了四个字,还夸他做得好。一拳打在棉花上。叔段不是回来看这个的。
又过了一轮酒,叔段放下酒爵。
“兄长,段这次带三千甲士回来,上次是三百。兄长不问为什么。”
这话已经不是在试探了,是在亮刀子。堂上所有人都把酒爵放下了。
林川搁下箸。
“你带三千人回来,自然有你的道理。寡人不需要问。”
叔段看着他。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立着,不摇不晃。兄弟对视,隔着一案残席。然后叔段笑了,不是挑衅的笑,是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兄长果然和从前一样,什么都不在乎。”
林川端起酒爵喝了一口,放下。
“你在乎的,寡人替你守好门户。你在乎的,母亲替你备好筵席。你在乎的,三千甲士替你站好营地。你该知足。”
语气和说“回来就好”时一样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情绪的棱角。但每个字都落在了该落的地方。你在乎的我们都替你做了,那你还在乎什么。
叔段的笑意淡了一分,没再往下说。
宴散后武姜留叔段在东院说话。林川走出东院,子服跟在后面,碎石子路上沙沙地响。走到寝殿门口时廊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子都走出来。腰上还是那把柘木弓,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和上次完全不同了。上次他站在这里,眼里是掂量,是犹豫,是还没成形的选择。这次没有掂量了,是决定了之后的那种安静。
“公孙阏,见过君上。”
“你等寡人。”
“是。上次君上说,臣说不
第十三章 亮刀-->>(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