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红一起红。”强子说。
“一起发,一起红。”小庄说。
马达喊:“小耿,你要是发了,我那箱口香糖分你一半。”
柳小山喊:“我那份牛肉干也给你。”
邓久光想了想:“我那把木刀……雕完了送你。”
耿继辉抬起头,看了顾长风一眼。
顾长风正冲他笑,表情很明确:我都上了,你别想跑。
耿继辉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低头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折腾了好一会儿。
“继辉,你写作文呢?”强子等得不耐烦了。
“人家杜医生是文化人,措辞得严谨。”史大凡笑眯眯。
耿继辉没理他们,又删了几个字,重新打了一遍,闭了一下眼睛,按下发送。
“发了。”
“发的什么?”小庄凑过去。
耿继辉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杜医生,我今天回狼牙了。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想请你吃个饭。”
小庄评价:“太正式了。跟写请假条似的。”
“比你写得好。”耿继辉面无表情。
三十秒后,手机震了。
耿继辉看了一眼,耳朵瞬间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颜色。
小庄一把抢过来,念道:“‘好。几点?’——小耿,连回复都一样!”
机舱里彻底炸了。
强子笑得直拍舱壁,邓振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陈国涛扶着腰笑。老炮从橡皮泥里抬起头,嘴角难得弯了一下。
马达拍着大腿笑:“哈哈哈两个臭小子,一个比一个怂,结果一个比一个顺利!”
柳小山摇头晃脑:“现在的年轻人啊,发个消息都脸红。”
邓久光转着木刀:“比我们当年强。我们那会儿写封信要半个月,人家几秒钟就搞定了。但脸红是一样的。”
三个老兵对视一眼,都笑了。
小庄把手机还给耿继辉,拍拍他肩膀。
顾长风靠在舱壁上,耳朵还红着,但嘴角压不住。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小庄。
“小庄,问你个正事。”
小庄看他:“说。”
“你当初——是怎么跟小影表白的?”
机舱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小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得意。
“我跟小影?”他挠了挠头,“我跟她不一样。我俩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两家父母都熟。”
“那不更简单?”邓振华插嘴。
“就是因为太熟了,反而不好开口。”小庄靠在舱壁上,语气难得正经,“我跟她认识二十多年了,小时候一起翻墙、一起挨骂、一起被罚站。后来长大了,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
顾长风认真听着。
“那最后怎么说的?”强子问。
小庄笑了笑:“就是有一天,我们一起吃完饭往回走。走着走着,我就说‘小影,咱俩在一起吧’。她说‘你终于说了’。就这。”
“就这?”邓振华不信。
“就这。”小庄摊手,“没有花,没有礼物,就是边走边说的。因为——我们都太熟了,不需要那些。她等我这句话等了挺久的,我也憋了挺久的。”
顾长风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直接说?”
“对,直接说。”小庄看着他,“疯子,你跟江南征虽然不像我和小影那样从小认识,但你们两家是世交,你爸和她爸是老战友,这层关系摆在那儿。她对你什么态度,你心里没数?”
顾长风没说话。
“你就约她吃顿饭,吃完说‘江南征,咱俩在一起吧’。”小庄说,“她要是有意思,自然就答应了。”
“万一她没答应呢?”顾长风问。
“那就再约一次。”小庄说,“两次不行就三次。你追姑娘又不是打敌人,一次不成还能再来。再说了,她对你要是没意思,能等你一个半月?能秒回你消息?”
顾长风耳朵又红了,但嘴角压不住。
邓振华在旁边听着,若有所思。
“伞兵,你听见没?”小庄转头看他,“你就不能学学?人家林舒都说‘那个兵还挺有意思的’了,你还在这儿怂什么?”
邓振华缩了缩脖子:“我……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枪法全旅第一,胆子全旅倒数第一?”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小庄无语。
邓振华抱住头:“你们不懂……”
强子叹了口气:“这样吧,回去以后我陪你去卫生队。我只陪你到门口,你自己进去。”
“我也陪你去。”史大凡说,“正好我去拿点常用药。”
“我也去。”耿继辉难得主动开口——大概是被顾长风传染了幸灾乐祸的毛病。
“你们这是去看我笑话的吧?”邓振华抬头。
“主要是看你笑话。”小庄诚实地说,“顺便帮你壮胆。”
邓振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马达在对面乐呵呵地说:“伞兵,你要是真不敢,我陪你去。我这张老脸往那一站,什么场面没见过?”
“马达班长你别添乱——”邓振华欲哭无泪。
柳小山和邓久光在对面笑而不语,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顾长风靠在舱壁上,嘴角弯着,耳朵终于慢慢不红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好”字。
晚上六点。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狼牙的营地越来越近。
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