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道:“齐先生莫怪,水上汉子糙惯了,没个轻重。我这闺女面皮薄心气高,往后离了水到了岸上,全指望先生体恤看顾了。若是有什么任性不懂事的,先生多担待些,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
齐铁嘴两只眼珠子黏在那白玉似的细腕子上,连忙把腰弯得更低了:“岳母大人一万个放心!阿浓到了齐家,那就是供在神龛上的活菩萨,小婿捧着护着都来不及,哪敢有一丝怠慢!”
夜里。
张启山坐在办公桌后,这位新上任不久的长沙城防司令,手里正拿着一张齐铁嘴屁颠屁颠送上来的公文——《长沙城户籍迁入及良民证勘合申请》。
张副官在桌前沉声解释道:“……底细查了个大概。船户主唤作阿水爹,水匪出身,在川湘水道上混了几十年,底子不算干净,但也不曾归顺过哪方军阀。”
“九门这个草台班子刚搭起,他齐老八转头就从江上捞了个水匪的闺女进门。他倒真不怕半夜睡着,让人一刀抹了脖子。”
所谓九门,不过是张启山这个外来户为了平定长沙地盘,强行把地下各路牛鬼蛇神拧成的一股绳。他虽然顶着城防司令的头衔,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只靠手里的兵枪根本压不住盘根错节的江湖势力。
既然灭不尽,索性划下地盘立了规矩,封了九个当家。可这规矩才立了没多久,骨架还没坐实,谁都在互相防着。
齐铁嘴不是那些刺头,他是人畜无害,没有野心。张启山之所以让他进九门,是因为他的香堂开在长沙最热闹的市井茶肆之间。
达官显贵来求仕途,绿林盗匪来测吉凶,升斗小民来问生老病死。三教九流的人往他卦摊前一坐,什么秘密都得抖落两句。
齐铁嘴收尽了整个长沙城的风吹草动和人情世故,是张启山放在市井里最好使的一副耳目。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柿子,转头就从江上捞了个来路不明的水匪闺女回宅子。张启山手指在桌案上那张户籍申请上轻轻叩了两下,指尖一转,到底没在上面盖印,“备车。去八爷那小香堂走一遭,去给他讨杯喜茶喝。”
他倒要亲眼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江上精怪,能把九门最惜命的算命先生迷得连脖子上的脑袋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