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双手在衣摆上疯狂地擦了又擦,这才伸出微颤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帕子的一角,咧开嘴笑成了一个傻子。
“齐先生。”阿水忽然开了口。
齐铁嘴心里咯噔一下,脖子下意识缩了半寸,赶紧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直:“在!伯父您吩咐!”
阿水站起身,粗声粗气地下了逐客令:“天黑了,江上风大,齐先生该回城了。稍后巡捕房那帮黑皮狗又要出来盘道,我们水上人家要起跳板封舱,女眷也要进底舱锁死,不便再留外人。”
齐铁嘴一愣,镜片后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得飞快。这话里露了软肋!江上风大、底舱憋闷、巡捕狗咬人!这天大的由头不蹭白不蹭!
“伯父!晚生香堂后院敞亮,东厢房有现成被褥,不如让婶子和——”
阿水眉头一拧,没想到这细皮嫩肉的后生不仅没被赶走,还敢打起把人带回家的主意:“话别说得太满。巡捕房那些黑皮狗,可不讲什么邻里脸面,闻着没有保甲良民证的味儿,比野狗还狠。要是半夜听见拍门声,你那细胳膊细腿,顶得住几根警棍?”
“伯父,您这可太小看晚生在长沙老街这片的人头了!”
齐铁嘴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横气:“晚生虽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这长沙城里自总督府往下,哪家府邸上梁定穴、哪位警长纳妾出殡,不得先来我齐家香堂抽根签?那些穿皮鞋戴大盖帽的黑皮狗见了我,还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齐八爷!他们要是敢踹我齐家门槛半寸,晚生明早就去他们祖坟上踩两脚,管叫他们倒霉三年!”
扑哧一声,浓浓没忍住,掩着嘴笑出了声。
眉眼弯弯,当真如江南春水融了浮冰。
阿水把眼一横,黑着脸将齐铁嘴往外推了半步:“收起你那花花肠子,麻溜滚回城里去!”
说罢,他转头冲船舱狠狠啐了一口,闷着嗓子补了半句:“……明儿晌午,带两刀肉、两瓶烧刀子,再来香堂前头这渡口候着。要是敢迟半刻,老子拿船篙把你扎透了挂桅杆上吹江风!”
“哎!“齐铁嘴晕晕乎乎地迈开步子,在心里扯着嗓子对祖师爷嚎——
祖师爷显灵!这定海神针,我齐某人今日算是稳稳抱进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