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收敛了所有油滑,定定看着阿水:“伯父,恕晚生直言,您这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铁打骨相……命中根本就没有女儿……这阿浓姑娘……”
他话没说完,阿水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案几上,茶盏震得跳起半寸,“老子刀口舔血几十年,在水里撕过水匪,最烦你们这些嘴皮子翻飞的江湖骗子!阿浓是我媳妇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你敢再浑说半个字,信不信老子拆了你这齐家香堂!”
换作旁人,对着这么个能生撕虎豹的船帮汉子,早吓得尿了裤子。可齐铁嘴偏偏在玄学正事上有一股子齐家人的硬骨头,虽然脖子下意识缩了缩,镜片后的目光却半点没躲,“伯父,晚生这条命不值钱,您一巴掌拍散我,晚生认了。可祖师爷传下的相法不会撒谎,而且,而且我……”
他拼命回想润娘的面相,“……您媳妇的子女宫,也是独阳无阴!今早码头一见,婶子卧蚕干平无肉,唇珠带刚气,也是个命中带小子的刚烈命!”
齐铁嘴越说舌头越顺,祖师爷给的底气到底压过了肉皮子的恐慌:“伯……伯父,您就是把这案几砸成柴火烧了,晚生也绝无半句虚言。您二位天庭饱满、日月角峥嵘,长命百岁不假,可您二位这命格凑在一起,那是双阳刚煞、硬碰硬的纯阳多子相,天王老子来了,也生不出娇滴滴的闺女啊!”
香堂里静得,针落下来都能听见。
阿水那只青筋盘错如老树根的手背还紧紧掐着桌脚,一双铜铃大眼钉在齐铁嘴脸上。
齐铁嘴被瞪得后颈发毛,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当爹的生得跟个当阳桥头的张翼德似的,闺女却长了一副大观园里林妹妹般的骨相——张飞后院里能结出林黛玉?这不扯淡嘛!
一息,两息,三息。
阿水眼底那股子杀神般的煞气,一点点褪了个干净,他哼笑了一声,“胆子是小了点,不过手艺是真东西,骨头也没丢。民国六年,西江那头打得昏天黑地,我和她娘在芦苇荡的回水湾里划船避风,阿浓躺在木盆里就这么顺水飘来。”
见老丈人身上的煞气散了,齐铁嘴的魂儿呼啦一下全飞了回来,他赶紧往前挪了半步,端端正正作了个长揖:“伯父伯母积下的是泼天善德。晚生方才在码头见阿浓姑娘第一眼,便知她是水润木荣的贵格。水虽生木,可江水太急、风浪太凶,木在水上漂久了,是要烂根的。唯有移栽到岸上的厚土里,才能枝繁叶茂,岁岁平安。”
他抬起头来,眼神格外清亮诚恳:“晚生齐铁嘴虽无缚鸡之力,在这兵荒马乱的长沙城里,却也能凭祖师爷赏的这口饭,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不受半点风浪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