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师们,对着图纸上惊世骇俗的渐开线齿轮与差速轮系顶礼膜拜,却至死也无法参透——
这些足以将第二次工业革命向前推进半个世纪的精密发明,其最初的动力源泉,不过是一个被太太逼得走投无路的天才,顺便赚取生活费的日常。
而埃里克最引以为傲的音乐天赋,自从结婚后,彻底沦为了夜里助兴的啼鸣、哄睡的安眠曲,以及早晨准点的叫醒闹钟。
“巴斯蒂和加比又长高了,这个月要请裁缝再做几身衣服。我就不用了,裙子太多了,你自己也添几身。”
她在节省什么?
埃里克的大男子主义被彻底激怒了,“爱丽丝加尼尔!你是在暗指我埃里克的金库已经匮乏到了需要削减女主人的衣裙,来填补两只幼崽衣料开销的耻辱程度?”
浓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滔天阵势震得睡意都没了,脸色有些茫然:“……我是说衣柜装不下了,我真不需要那么多。”
“那就将隔壁的书房拆了改作新的更衣室!今日日落之前我就把那面该死的隔墙彻底凿穿,我每天拼死维持你所谓的清脆肉体,难道是为了让你在乡下过这种抠搜寒酸的苦修日子?克扣你的裙子?你怎么敢对我说这种话!”
他越说越气,把她紧紧勒紧在怀里,咬牙切齿地在她发顶恶狠狠地下达了最后通牒:“从今以后,不准再让我看到你那套可笑的节俭美德!你必须穿最好的里昂生丝,用最昂贵的龙涎香浸泡浴水,戴最沉重的南洋珍珠……否则,否则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浓浓失笑,任由他箍得自己发疼,她缓缓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安抚地拍打着他宽阔的后背:“你是我的丈夫,是孩子们的父亲,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不过短短一句话,随时准备与全世界玉石俱焚的高大躯体,便在这声轻柔的抚慰下化作一池平静的春水。
埃里克将脸深深埋在她的发间,嘴唇抿了又抿,终究没能忍住,越翘越高,得意又餍足地抿成了一道张扬的弧度。
骗局就骗局吧。
只要这个骗子永远不打算离席,他甘愿在这场以浪漫为名的浩大圈套里,被无期徒刑,终身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