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输入号码,按下拨号键。
响了四声。
接通。
"勒梅尔先生,我是李思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李先生。"
勒梅尔的声音带着深夜的低沉,但没有困意。
"这个号码你是怎么拿到的。"
"重要的不是怎么拿到的,重要的是为什么在这个时间打给您。"
"我知道为什么。"
勒梅尔的声音很轻。
"你需要法国的一票。"
"我需要法国做法国应该做的事。"
勒梅尔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玻璃碰撞声,可能是酒杯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李先生,你在晚宴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哪句?"
"不是帮中国的忙,是法国在新体系里占一个核心席位。"
"我记得。"
"我团队核实了你的数据,数字是对的。"
勒梅尔停了一拍。
"八亿欧元,每年。"
"对。"
"加上汇率稳定效应对奢侈品出口的支撑,总体经济影响大概在十二到十五亿欧元。"
李思远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勒梅尔不需要他在这个时候说任何话。
"李先生。"
"嗯。"
"法国会投反对票。"
勒梅尔的声音在最后一个词上停了一个很短的间隔。
"但不是因为你的数据。"
"是因为什么?"
"因为法国不允许任何国家单方面决定国际金融体系的议程。"
"今天是推迟一个会议,明天就是改写一条规则。"
"法国接受这个先例,就等于承认一个国家可以控制所有国家的金融未来。"
"戴高乐不会接受,蓬皮杜不会接受,今天的法国也不会接受。"
电话里安静了三秒。
"对了,李先生。"
"嗯。"
"那条领带的颜色选得不错,深酒红色,很适合你。"
电话挂断了。
李思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洛清漪的手指从他的头发上移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答应了?"
"答应了。"
"十一票。"
"加上几个可能跟进的未表态席位,十二票以上。"
"动议会被否决。"
李思远靠在床沿上,后脑勺触到了她垂下来的手指。
他闭上了眼睛。
四十二个小时。
从一份凌晨两点四十分的动议开始,到一个法国政客在午夜的一杯酒后做出的决定。
六个小时后投票截止。
他不需要再做任何事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
洛清漪的手指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划了一道,指尖的温度穿过皮肤传进来。
"李思远。"
"嗯。"
"SDR会议不会被推迟了。"
"嗯。"
"你还有十天。"
她的手指从他的后颈移到他的颊侧,轻轻碰了一下。
"十天够了吗?"
他没有睁开眼睛。
"够了。"
窗外,伦敦的雨在某个不可知的时刻停了。
云层裂开了一条缝,月光从那条缝里挤出来,落在泰晤士河的水面上,像一条窄窄的银色通道。
通向某个还没有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