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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刺骨的水流,无边无际的黑暗,急速的下坠感。
沈清秋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挣扎。他紧紧抱着柳影,感觉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子蛊最后的爆发,以及那缕所谓“地脉灵韵”的离体,似乎彻底抽干了柳影的生机。她还能活吗?沈清秋不知道,他只能死死抱住,不敢松手。
水流湍急,带着他们飞速前进,方向不明。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耳边呼啸的水声。沈清秋试图运转内力,但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刺痛,连抬起手臂都困难。孙不二丹药的反噬,加上强行沟通祭坛消耗的心神,让他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光亮越来越近,是出口?
水流陡然变得平缓,黑暗渐渐褪去,变成了幽深的蓝色。沈清秋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条地下暗河之中,河水冰冷刺骨。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前方,水流的尽头,似乎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有光线从上方透下。
是出口!真的是出口!
沈清秋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抱紧柳影,顺着水流,朝着那光亮处漂去。
终于,他们被水流冲出了暗河口,落入一个不大但清澈的水潭。水潭上方,是一个不规则的洞口,天光正是从那里洒下。洞口距离水潭约有数丈高,岩壁陡峭,布满湿滑的青苔。
沈清秋抱着柳影,挣扎着爬上岸边。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还活着……他和柳影,还活着。
他急忙查看柳影的情况。柳影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脉搏也时有时无,仿佛风中残烛。那缕暗金色的血线在她指尖已经干涸,眉心的印记也早已消失不见。子蛊似乎沉寂了,或者说死了,但她也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空壳。
“柳姑娘!柳依依!醒醒!”沈清秋轻拍她的脸颊,毫无反应。他试图渡入一丝内力,但内力刚一进入柳影体内,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反而引得她身体一阵轻微的抽搐。
不行,她的情况极其糟糕,必须立刻救治!可这里荒山野岭,哪里去找大夫?孙不二远在药王庄,而且柳影的情况,恐怕孙不二也未必有把握。
沈清秋心中焦急,但也知道急也没用。他强打精神,观察四周环境。这是一个隐蔽的山谷,水潭不大,周围是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植被,似乎是人迹罕至之处。远处隐隐有鸟鸣传来,空气中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这里,应该还在华山范围,但具体是哪里,他不清楚。不过,总算逃出了那崩塌的剑阁,逃出了那绝境般的石室。
对了,唐姑娘呢?沈清秋心中一紧,急忙看向水潭。水潭平静,只有他们两人被冲上岸。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水潭边,仔细查看,又看向暗河的出口。没有任何其他人被冲出的迹象。
唐婉儿没有出来?她终究还是……沈清秋心中一痛,无力地坐倒在地。岳师叔,易姑娘,现在连唐姑娘也……
悲伤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柳影命悬一线,他自己也重伤濒危,必须尽快找到人烟,寻求救治。否则,所有的牺牲,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他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襟,浸湿了水,小心地擦拭柳影脸上和手上的污迹。又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除了蛊毒导致的内腑衰竭,似乎没有明显外伤。
然后,他盘膝坐下,试图运转华山派最粗浅的养气心法,恢复一丝内力,哪怕只有一丝,也能暂时稳住柳影的生机,或者带着她离开这山谷。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丹田,试图引动那微薄内息的瞬间——
“噗!”
毫无征兆地,沈清秋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呈暗红色,带着刺鼻的腥气。紧接着,他感到丹田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搅动!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孙不二丹药的猛烈反噬,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了。先前他心神损耗过度,强压下的伤势和毒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身体防线。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沈清秋模糊地看到,柳影苍白安静的面容,和头顶那片小小的、湛蓝的天空。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水潭边,两人昏迷不醒。一个生机微弱,一个重伤毒发。
山谷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潺潺的水流声。
他们逃出了剑阁,逃出了绝地,却倒在了这看似安全,实则同样危机四伏的荒野之中。
能否活下去,尚未可知。
而在他们身后,那崩塌的剑阁深处,那扇连接着无尽幽暗的巨门之后,那咆哮的深渊之中,一双充满无尽贪婪与暴戾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巨眼,缓缓睁开,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锁定了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