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赞成完全归零。因为不可控的变量比可控的毁灭更可怕。”
老夫子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拿着这份意见书,走回观众席,递给李老。“你的选择是归零。”李老接过去,看了一眼,手在发抖。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李老,还有一份。”
李老抬起头,看着老夫子。
“左边那个保险柜,我没有开。钥匙在你手里,你自己选。”
李老的手在发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两把钥匙。一把开了右边,一把还能开左边。他不知道左边那份意见书里写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他在某个深夜,在灯下,一个人,抽着烟,写下的另一份心情。他站起来,走向舞台后面,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他的背微微驼着,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蹲在左边保险柜前,把剩下的那把钥匙插进锁孔。锁芯“咔嗒”一声,开了。
保险柜里还是只有一份文件,牛皮纸信封,封面上没有字。李老抽出里面的纸,纸也是泛黄的,也是脆的,上面的字迹也是工整的,一笔一划。但内容不同——“我赞成觉醒程序。因为故事需要意外。”
李老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两份意见书,一份赞成归零,一份赞成觉醒。它们是他内心分裂的证明,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挣扎、反复推翻、反复否定自己的产物。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相信什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李老,你可以不选。”老夫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你可以弃权。没有人会怪你。”
李老摇了摇头。他抬起头,看着老夫子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一点微弱的光,突然亮了一些。
“老夫子,我选觉醒。不是因为我相信觉醒是对的,是因为我相信你爸。他说,故事不是写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你活着,就是故事。你没有按照任何人的剧本活,你活出了自己的故事。我想看这个故事继续下去。不是用笔写,是用命活。”
李老把那份赞成归零的意见书撕了。碎片落在地上,像雪花,像花瓣,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飞不起来,只是躺在那里,安静地、慢慢地、变成废纸。他从口袋里掏出第三张纸,已经写好了,折得方方正正。纸上写着——“反对”。字写得很潦草,像一个人在跑的时候写的,怕慢了就来不及了。
老夫子接过那张纸,放进铁盒子里。第十张票。
李老站在舞台上,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幕布上,像一个巨人。他看着那些意见书的碎片,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起来。他的手很慢,捡起一片,放在膝盖上,再捡起一片,叠在上面。他捡得很仔细,像在拼一幅碎了很久的、以为永远拼不回去的拼图。
老夫子没有帮他捡,因为他知道,这些碎片不是纸,是李老的心。他需要用这种方式,重新拼好自己的心。也许拼不回去,也许拼好了还是有裂缝,但那是他的事,不是别人的事。
老夫子转过身,走出了剧场。零和墨尘在门口等他。零抱着铁盒子,墨尘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没有点。他看到老夫子出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
“拿到了?”零问。
“拿到了。”老夫子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三个人走下台阶,上了车。老夫子靠着车窗,看着那座老剧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灰色的点,融进了暮色里。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李老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他在拼自己的心,一片一片地,用颤抖的、苍老的、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的手。
(第78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