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秋风里的老槐树

    林念在幼儿园交到了第一个朋友。那是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名字叫朵朵，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林念每天回家都要提到她——朵朵今天画了什么，朵朵今天说了什么，朵朵今天分给他一块饼干。小曦听了故意逗他：“你是不是喜欢朵朵？”林念不懂“喜欢”是什么意思，但他很认真地点头：“喜欢。朵朵是好朋友。”

    丹丹听到后笑出了声，林阳也笑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喜欢过班上的一个女生，长头发，会跳舞，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后来那个女生转学了，他哭了一鼻子。再后来，他遇到了丹丹。

    小曦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作业多了，字也写得像模像样了。她不再画那些歪歪扭扭的房子和太阳，开始画花、画鸟、画人。她画了一幅全家福，贴在冰箱上。画上有六个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她自己和弟弟。林念被她画得很小，像个土豆。林念指着那个土豆问：“这是谁？”小曦说：“这是你。”林念不太高兴，嘟着嘴说：“我不是土豆。”小曦说：“你就是土豆。”两个人吵了起来，最后都哭了。丹丹各打五十大板，两个人又不哭了，和好了。

    物流园最近接了一个大单，有一批出口的货物要赶在国庆前装船发运。老马让全体员工加班加点，林阳每天回到家都快九点了。林念已经睡了，他只能看看他的睡脸。丹丹给他留着饭，他吃完了洗个澡也睡了。第二天早上林念还没醒他又走了，连续好几天父子俩都没说上话。

    林念问他：“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丹丹说：“爸爸忙，忙完了就陪你。”林念又问：“忙什么？”丹丹说：“忙挣钱，给你买奶粉。”林念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我不要奶粉了，我要爸爸。”丹丹给林阳发了一条消息，转述了林念的话。林阳正在卸货，手机震了一下，他擦了擦手点开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干活。眼眶有点涩，也许是沙子迷了眼。

    加班到第九天，货终于发完了。老马请大家吃饭，在物流园门口的饭店订了三大桌。菜很丰盛，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白灼虾、烤羊排，啤酒白酒随便喝。小刘喝多了，搂着林阳的肩膀说话，舌头都大了：“老哥，你是我见过最牛的人。”

    “哪里牛？”

    “你什么都会。开叉车开得溜，机械臂用得比我好，连搬货都比我搬得多。”他的脸红得像关公，“我要是你，我就不在这干了。”

    “那去哪？”

    “去大公司。当领导。当经理。”

    林阳给他倒了一杯茶。“你醉了，喝点茶醒醒酒。”

    小刘不喝茶，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非要他说出“我不在这干了”才放人。老马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过来把小刘拉开，塞进出租车。“明天放假一天。睡醒了就没事了。”小刘从车窗探出头还在喊：“老哥！你是我见过最牛的人！”

    林阳朝出租车挥了挥手，看着它驶远。

    老马递给他一根烟，他没接。老马自己点上了，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缭绕。

    “林阳，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

    “打工的。”

    “你不说，我不问。但你记住，不管你是谁，在这你就是我兄弟。”

    烟在他指尖燃烧，烟灰积了很长。他看着林阳，那目光里有话没说完，但不需要说完了。林阳明白，老马是在他落魄时给了他一份工作、一个容身之处的人。这份情，他记着。

    回到家快十一点了。丹丹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开着但她没看，手里缠着一团毛线。她给林念织毛衣，织了一半发现针数不对拆了重织，拆了织，织了拆，已经好几遍了。

    “怎么还没睡？”

    “等你。”她把手里的毛线放下，“饭在锅里。”

    “吃过了。”

    “陪我再吃点。”

    林阳坐下来，盛了一碗饭，夹菜。丹丹也盛了一碗，吃得很少，一粒一粒地数。

    “老头子，林念幼儿园下周五有个亲子活动。家长要参加，你能请假吗？”

    “能。”

    “老师说要做手工，一家三口一起做。做什么还没定，可能是纸飞机可能是剪纸。”

    “好。”

    丹丹看着他，欲言又止。灯光下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些。

    “老头子，你染个发吧。”

    “染发干什么？”

    “看起来年轻点。”

    林阳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松弛了，静脉凸起，像蚯蚓趴在皮肤下面。“老了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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