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在不断地震颤、溶解、重新凝聚。像一幅画了一半的画,颜料还没有干透。克莱因眯起眼,用那双经历过神域的眼睛去“看”它。
他看到了
那条龙的身体,是由那些灵魂丝线编织而成的。无数条记忆的碎片被强行扭曲、压缩、捏合在一起,拼凑出了一个“龙”的形态。
不是真正的龙。
是记忆里的龙。是某些曾经见过龙、与龙战斗过、被龙杀死的灵魂,他们关于“龙”的一切认知,被抽取出来,重组为了这个东西。
也是龙的记忆,龙的灵魂。
只是说到底,对于克莱因和奥菲利娅,龙又算得了什么。
奥菲利娅甚至没有用全力。她的剑路干脆,每一次挥斩都精准地切在那些灵魂丝线的交汇节点上。龙的身体在她的攻击下不断崩解,黑色的鳞片碎裂成无数光点,向四周飘散。
克莱因站在后面,双手环胸,看着。
他没有出手。不是帮不上忙,而是在观察。他在看那些被奥菲利娅斩碎的灵魂丝线在断裂之后会怎样——它们没有消失,而是缓慢地重新凝聚,试图再次编织成形。
有意思。
这个空间有自我修复的能力。
龙发出最后一声嘶哑的咆哮,整个身躯从中间裂开,化作漫天的光尘。
奥菲利娅收剑,呼吸平稳,甚至没有出汗。
克莱因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道声音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从头顶,从脚下,从身后,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你们真的要攻击这里的一切吗?”
那声音平铺直叙,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克莱因偏了偏头。“什么意思?”
“这里的一切都是与现实相对应的。”邪神的声音说,“灵魂,记忆,它们都有主人。你们刚才杀掉的那条龙,是由三百七十二个灵魂碎片拼凑而成的。”
停顿了一下。
“现在,现实中对应的那三百七十二个人,他们关于'龙'的所有记忆,都没有了。”
奥菲利娅的手握紧了剑柄。
克莱因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在想另一件事——这家伙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这个?如果真的能造成现实损害,闷不吭声地让他们继续打下去才是最优解。主动说出来,只有一个目的。
让他们停手。
“所以,”克莱因开口,语气随意,“你是在威胁我?”
“当然。”邪神回答得很干脆,“你继续打,我就继续用这些东西挡。每一次,都会有人失去一部分自己。可能是某段童年的记忆,可能是认识某个人的记忆,可能是活着的理由。”
祂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点愉悦。
“你选。”
克莱因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算。
这个空间里有多少灵魂碎片?如果邪神说的是真的,那祂手里握着的筹码数量极其庞大。每打一次,就要付出现实世界里不特定人群的记忆作为代价。而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些灵魂对应的是谁。可能是帝都的平民,可能是北境的士兵,也可能是——
克莱因看了奥菲利娅一眼。
也可能是他们认识的人。
这不是一个他能赌的赌局。
但他同样清楚另一件事:邪神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余力主动攻击他们。祂能做的只有防守,只有拿那些灵魂当盾牌。换句话说,祂在用人质谈判。
而人质谈判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在对方的节奏里打转。
克莱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邪神等了几秒。
“怎么,你还想继续?”
克莱因依然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奥菲利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奥菲利娅读懂了他的意思。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邪神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你们要干什么?”
克莱因懒得搭理。
奥菲利娅的场再次展开,那片星空将他们两人包裹其中。空间开始震颤,那些灵魂丝线在星光中剧烈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强行从这个空间中剥离出去。
“你不打了?”邪神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种奇怪的……急切?“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谈条件。”
克莱因头也没回。
他心里想的很简单:这里是对方的主场,对方拿人质说事,那就不在这里打。回去研究清楚这个空间的构造原理,找到不伤害那些灵魂的前提下把这家伙揪出来的方法,再回来收拾祂。
硬碰硬是蠢事。他又不是亚历克斯那种把自己押上赌桌的疯子。
星光越来越亮,现实世界的气息越来越近。
“喂!”邪神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满,“你就这么走了?一句话都不留?”
没有回应。
“……”
空间里只剩下邪神一个。
安静了很久。
“冷暴力我?”祂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这人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