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晃着。看见克莱因出来,她歪了歪脑袋,头发从肩膀上滑下去一缕。
“谈完了?”
“谈完了。”
“谈了好久。”
“有吗?”
阿芙洛斯点了点头,从木箱上跳下来,落在甲板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船晃得有些厉害。
从木箱上跳下来的阿芙洛斯落地那一瞬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右歪了过去,是奥菲利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才没让她直接贴上甲板。
阿芙洛斯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甲板,表情很认真。
“我明明已经练了很久了。”
奥菲利娅松开手。“地上不会动。”
“……”阿芙洛斯消化了一秒,“所以是船的问题?”
“算是。”
阿芙洛斯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头带着点说不清楚的委屈,克莱因听见了,扭头看她。
“怎么了?”
“好不容易学会走路,”阿芙洛斯的竖瞳在海风里眯了一下,灰绿色的眼睛扫了一圈甲板,“结果要待在会动的地方。”
克莱因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忍一忍,会回到陆地上的。”
阿芙洛斯没说话,只是把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盯了两秒,像是在确认那双腿确实还属于自己。
甲板在脚底下不断起伏。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层薄雾,灰蒙蒙的,把天和水的交界线涂成了一条模糊的色带。克莱因转过身,才注意到——早在他和蒂安希谈话的时候,船就已经开动了。
刚才出发时的海岸线,现在只剩下一条细得快要断掉的灰色线条,贴在视野的最远处。
再过一会儿,连那条线也会消失。
四周全是海。
风从左舷过来,带着一股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的咸腥气。帆布在头顶鼓胀,绳索不时敲击桅杆,发出规律的闷响。
克莱因环顾了一圈四周。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他回头。
阿芙洛斯正站在原地,双手搭在船舷上,脑袋左转、右转、再左转——幅度、速度、节奏,跟他刚才环顾四周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连微微眯起来的角度都复刻了。
克莱因看了她两秒。
“你在看什么?”
阿芙洛斯停下动作,灰绿色的竖瞳对上他。
“不知道。”
“……”
“只是在学你们而已。”
克莱因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芙洛斯歪了歪头。她不太理解这个笑的含义,但也没追问。在她已经积累的有限认知里,克莱因笑的时候通常不需要担心。
奥菲利娅站在旁边,目光扫了一眼阿芙洛斯模仿残留的姿势——双手搭在船舷、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别过头,嘴唇抿了一下。
那一下不太明显。
但克莱因余光捕捉到了。
——你也想笑。
奥菲利娅没搭理他的目光。
海风又刮过来一阵,这回更大。
阿芙洛斯的注意力还在脚下那片不肯安分的甲板上,每隔几秒就要调整一下重心,动作笨拙但认真。
克莱因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海面。
他忽然开了口。
“阿芙洛斯。”
“嗯。”
“看到这片大海,”他说,“你能想到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
随意到不像是在考验什么,倒更像是聊天时随口一句。
阿芙洛斯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
大海。
灰蓝色的,起伏的,没有尽头的。浪涌在远处连成一片缓慢滚动的纹路,船身切开的白沫在两侧散开,又很快被后面的浪头吞掉。
她看了很久。
然后摇了摇头。
“只是大海。”
阿芙洛斯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异样的波动。灰绿色的虹膜平静如常,瞳孔没有收缩、没有放大、没有不自觉地追踪某一个方向。
“难道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她反问的语气是真的困惑。不是在掩饰什么,也不是在回避什么——就是单纯地不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
大海就是大海。还能是什么?
克莱因盯着她的眼睛。
可惜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对眼前这片海,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恐惧,没有亲近,没有被吸引,也没有被排斥。
克莱因把视线从阿芙洛斯身上挪开,重新望向海面,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
他的声音很轻。
“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