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所谓‘伐心’,未必全是阴私手段。知彼知己,洞悉人心,本就是为将者的本分。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或少造杀孽而破关,对双方士卒,对关内百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番话,又与昨夜那冷硬的“伐心”之论有些不同,多了几分深远的思量。
上一世的他,为达目的往往不择手段,只追求最快的速度和最后的结果。
可此刻,对着双眼干净的疑惑少年,那些早已被血与火磨砺得冷硬的心肠,竟也生出想要“导之以正途”的念头。
萧冉怔怔听着,他不得不承认,桓墨说得有道理。
可一想到这个人用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手段,曾经是阿姐的敌人,甚至可能伤过阿姐,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若是阿姐守关,驸马会如何‘伐心’?”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就桓墨和萧挽霜现在的关系来说,很不合适。
桓墨抬眼,仔细看着萧冉。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盯,那双深沉难辨的眼里,带着一层薄冰。
萧冉被他盯得背脊发凉。
片刻,他大概突然意识到对面不过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不谙世事,想到什么便问什么的孩子。
他缓和道:“公主用兵,重势重正,善以阳谋破局。她守的关不好破。”
萧冉却不肯罢休,追问道:“若是非要破呢?”
桓墨沉默良久:“那便不破。”
萧冉一愣。
桓墨却已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时辰不早,世子该回宫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提起脚步朝落霞园内走去。
萧冉坐在石凳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
那便不破。
什么意思?
是破不了,还是不想破?
“驸马!”他下意识想跟上去问个明白,刚起身,抬起的脚却顿住。
罢了,看他今日这般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态度,还是改日天气好些,再寻他说话吧。
又不免担心阿姐。
这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心思深沉难测。身边放着这样一个人,也不知道阿姐自己,究竟知不知道他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