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多的,不是钥匙,也不是锁。”无尽光明之主忽然说。它的光慢慢铺开,铺到很远的地方;“是孔。孔什么都不是。可门开的时候,都是从孔开始的。”
路西法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又慢慢松开。
“锁以为自己在守门,钥匙以为自己在开门。”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句叹息;“其实门开的时候,都是孔先让路。”
“去吧。”它又说。它的光往他身后让开一条路,那条路很窄,一直通到混沌的灰里;“看着那把钥匙。”
“看多久?”路西法问。他站在那条路口,没有立刻动,手在袖口里慢慢蜷了一下。
“看到门开,或者看到你不想看了。”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东西,像是舍不得。
路西法转过身。他的黑翼在光里展开,翼尖扫过那些光屑,把它们扫得轻轻打转。
“路西法。”无尽光明之主叫住他。它的光往前探了一点,像一个人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嗯。”路西法应了一声。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肩背却微微绷紧了。
“你肩上那点光,”无尽光明之主说,“别弄灭了。”它说这话时,声音比方才低,低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灭了会怎样?”路西法问。他的手抬起来,停在肩上那点光旁边。
“灭了,”无尽光明之主说,“我就看不见你了。”它说完,光海里的光屑齐齐一落,像整片天都轻轻沉了一下。
路西法没有回头。他站在灰与光的交界处,站了一会儿,抬手碰了碰肩上那点光,指尖离它还有一寸,就停住了;他心里有一句话想说,最后还是没有说。
然后他走了。
他走进混沌的灰里,翅膀一开一合,肩上的光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那些光屑没有跟上去,只停在光海的边上,像一群送到岸边的潮水。
无尽光明之主还留在原地。
它没有追,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亮着。光海在它脚下缓缓起伏,远处的世界一颗一颗地浮着,像沉在水底的碎岛。
过了很久,那团光里才落下一点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回头。”它说。它的光随着这两个字暗了一下,像一个人闭上了眼睛。
“回哪里呢。”那声音又说。它的尾音散在光海里,散得很慢,像一滴水落进很深的井。
光海没有回答它。
那些光屑继续飘着,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