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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邻桌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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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王德海,刘明远早年倒腾批文时的搭档,后来因为分赃不均闹翻。另一个是李斌,算是刘明远的远房表亲,一直跟在刘明远身边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刘明远失踪后,他手上几个皮包公司也差不多垮了。”陈默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消息倒是灵通,知道‘海川’和‘纸片子’。”

    果然,陈默不仅知道他们的存在,连名字和底细都一清二楚。林薇的心沉了下去。那么,他安排今晚的一切,包括让她听到这些对话,都是有意为之?为了测试她的反应?还是为了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和刘明远事件的复杂性?

    “他们……说的‘后手’,是真的吗?”林薇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林薇沉默了一下,说:“以刘明远的性格,留下后手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他失踪前的那些反常举动,也印证了这一点。只是,‘海川’和那些古籍,到底隐藏着什么,能让您……”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能让陈默如此重视,甚至可能感到压力的东西,绝非寻常。

    陈默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审视她话语中的真实性,也像是在评估她是否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刘明远在云省起家,最早是做边贸,后来插手矿产,手段一直不干净。他失踪前几年,开始频繁接触一些研究晚清民国经济史,特别是西南地区金融史的学者,还花大价钱收购了一批那个时期的民间金融档案,包括一些钱庄、票号的原始账册、契约,甚至是一些私人信件。表面上,他说是个人兴趣,投资收藏。但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林薇听得心惊。陈默果然早就查到了古籍文献这条线,而且比她知道得更详细。西南地区金融史……“海川”……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海川’……”她迟疑地问。

    “一个在海外注册的离岸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股权结构非常复杂,经过多层嵌套,最终的受益人隐藏得很深。表面上看,和刘明远以及明远集团没有任何直接关联。但资金流向显示,明远集团在出事前,有几笔巨额资金通过复杂渠道流向了与‘海川’相关的空壳公司。而‘海川’名下的资产,大部分是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甚至亏损的文化产业公司和基金会,其中就包括那家接手古籍修复项目的文化公司。”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林薇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冷意。

    “他在洗钱?还是转移资产?”林薇立刻想到。

    “不仅仅是洗钱或转移资产那么简单。”陈默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些古籍文献,那些账册信件,里面可能藏着一些……旧账。一些很多人希望永远被埋藏,但刘明远可能无意中,或者有意挖掘出来的旧账。他收购它们,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收藏,而是为了掌握某种……把柄或者钥匙。”

    “把柄?钥匙?”林薇越听越心惊,“针对谁的?”

    陈默没有回答,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林薇已经明白了。能让刘明远如此煞费苦心,甚至可能以此作为“后手”和“B计划”筹码的“旧账”,针对的绝不可能是普通人。联想到陈默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以及周正平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这“旧账”牵扯到的层次,恐怕高得吓人。甚至可能……与陈默自身,或者他那个层级的对手有关。

    “所以,您让我坐在周正平旁边,是……”林薇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周正平不仅是赵伟的代理律师之一,”陈默淡淡地说,“他同时也是国内某几家顶级金融机构的常年法律顾问,人脉深不可测。他和刘明远,早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更重要的是,他和某些对‘旧账’可能感兴趣的人,走得很近。”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她明白了。今晚的安排,不仅是向外界展示她和陈默的关系,不仅是测试她的应变能力,更是一次主动的“打草惊蛇”或者“引蛇出洞”。陈默将她(一个与刘明远关系密切、可能掌握某些线索的人)置于周正平(可能与“旧账”及背后势力有关的人)面前,就是想看看各方的反应。看看周正平会如何试探她,看看那些与刘明远有过瓜葛的“旧人”(如王德海、李斌之流)会如何议论,也想看看,还有哪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会被吸引过来。

    而她听到的“邻桌的谈话”,就是这次“安排”产生的涟漪之一。陈默早就料到了可能会有人议论,甚至可能那两个人出现在那里,本身就在他的预料或某种程度的引导之中。

    “您不怕……打草惊蛇,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吗?”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抛入激流中的诱饵,随时可能被暗流撕碎。

    “蛇早就惊了。”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从刘明远失踪,从他开始动用‘海川’的渠道,从他接触那些学者开始,蛇就已经醒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惊不惊,而是要把它们引出来,看清楚,到底有几条蛇,藏在哪些洞里。”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林薇,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而你,现在是鱼饵,也是鱼钩的一部分。害怕了?”

    害怕?林薇当然害怕。但事到如今,害怕有用吗?从她向陈默求救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要卷入这场越来越深的漩涡。她咬了咬嘴唇,迎上陈默的目光:“怕。但更怕稀里糊涂地死掉。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陈默看了她几秒,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但转瞬即逝。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车厢内恢复了寂静。林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心绪难平。邻桌的谈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更复杂深渊的门。她知道了“海川”与古籍文献的关联,知道了刘明远留下的“后手”可能涉及惊人的“旧账”,知道了陈默面对的“风雨”可能来自何方,也知道了自己在这场棋局中,不仅仅是提供信息的棋子,更是被摆上前沿的、吸引火力的“鱼饵”。

    前路凶险,但已无退路。她只能跟着陈默,在这条布满迷雾和陷阱的路上,继续走下去。至少,现在她看得比之前清楚了一些。而看得清楚,总比盲目无知要好。只是,这清晰的代价,是更加刺骨的寒意和无处可逃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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