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你被欺负死了,是你活该。
所有人都默认这套规则,麻木顺从,互相倾轧。
唯独杨晓梅不一样。
她比江离入营早得多,因名字里带一个“梅”字,被教官随意取了代号May,编入K字班。
在冰冷残酷的训练营里,除了沉默寡言、暗中庇护弱小的哑巴护工之外,May是为数不多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
她曾私下跟江离说起自己的过往:
原本在外做服务行业,被男人欺骗欠下巨债,最后被人贩子卖到了这座地狱。
她总说自己想熬出去,想回到有光的地方。
平日里,她会偷偷塞给江离半块压缩干粮;会在她被罚站晕倒时,悄悄伸手扶一把;会低声安慰她:“小不点,忍着点,活着才有希望。”
江离一直真心唤她一声May姐姐,打心底里信任、依赖。
变故发生在第二次实弹演习。
偏偏抽签对阵,她的对手,就是杨晓梅。
前一晚,杨晓梅红着眼眶,拉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带着哀求:
“Jane,放过姐姐,好不好?我不能输,我输了就完了。姐姐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那时的江离,心里还存着几分年少的柔软,念着往日她的维护与照顾,轻轻点了头。
第二天实弹对射,枪响的瞬间,江离刻意偏了枪。
可她万万没想到,杨晓梅的子弹,没有半点留情,精准射中了她的肩膀。
滚烫的弹头穿透皮肉,江离靠着墙滑坐下去,捂着肩膀,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物。
那道留在肩头的枪伤,就是从那时落下的,成了一辈子消不掉的烙印。
演习结束,江离负伤落败,按营规被罚断水断粮整整一天。
草草包扎后,被扔进那暗无天日的禁闭室里,江离心里却是高兴的。
May姐姐活下来了,她也还活着,虽然受了罚,很疼,但还活着。
她们都活下来了,不是吗?
可等她熬过刑罚,拖着身子勉强撑着走出禁闭区时,却再也找不到杨晓梅的身影。
起初,她以为May也被罚了,心里还担忧着。
直到几天后,她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在训练间隙,偶然听到有人在角落里嗤笑着议论。
“那个May也够狠的,装了那么久温柔,原来全是算计。”
“不然凭什么被教官特意调走?去做文职闲差,可比在这儿拼命舒服太多了。”
“听说她主动找教官表忠心,拿伤了Jane这事当投名状,把人卖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Jane还真把她当姐姐,在这种地方讲感情,未免太傻了……”
一瞬间,所有温情尽数沦为笑话。
可即便如此,江离也从未真正怪过她。
她太懂地狱里的生存无奈,每个人都拼了命想抓住一线生机。
想活着,本就没有错。
真正让江离判她死刑、绝不姑息的,从来不是当年的背叛与利用。
是她明明从黑暗里爬了出来,尝过被困牢笼的绝望,却转身依附权贵、助纣为虐。
冷眼旁观甚至亲手将更多无辜孩童推入地狱,用别人的苦难换取自己的安稳浮华。
这样的人,该死。
黑暗里,江离缓缓合上眼眸,呼吸渐稳,安然沉入睡眠。
暗网论坛里,狐狸头像的账号A,更新了一条预告:
A:旧年余八,明日零点,继续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