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江离意识到不对,想要反抗时,车门已经被从外面锁死。
窗外的景色变成了荒无人烟的、连绵的山林,铁丝网一圈圈缠绕着山头,像狰狞的巨蛇。
车子停下,有人打开车门,粗暴地将她拽下来。
她踉跄着站稳,抬头看去,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串她不认识的外文。
这里不是学校。
是人间地狱。
刚进特训营的时候,教官捏着她的资料,看了一眼她的中文名:
江离。
那人皱了皱眉,用生硬的中文念了一遍:
“江……离?”
然后转头,用境外的语言,给她定了代号:
“以后,你叫 Jane。”
第一天,她就看见了死亡。
一个比她还小的男孩,因为害怕哭了一声,被拖进小黑屋。
再也没出来。
所有人都被告知同一句话: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感情。你们是武器,是工具,是N。”
“N是代号,是批次,是他们这群被挑出来的孩子。”
每天体能、格斗、耐力、抗刑、逼供、记忆训练……
狙击课,是噩梦的开始。
十几岁的身子,要扛着比她还重的枪。
趴在地上,一趴就是一整天。
日晒、雨淋、虫咬、冻得发抖,不准动,不准眨眼。
第一次实弹射击,是人与人对抗。
她趴在掩体后,透过瞄准镜,看到了远处那个同样稚嫩、眼神里同样充满恐惧的“目标”。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子弹射偏,擦着目标的头皮飞过。
惩罚是,在碎石地上跪到天黑。
膝盖磨出血,混着尘土结痂。
第二次偏了。
断一天水和粮。
第三次再偏。
教官把枪顶在她太阳穴上,在冷笑,用她勉强能听懂的语言说:
“再偏,死的就是你。”
江离看着瞄准镜里的目标,手指微微发抖。
那是第一次,她明白:不杀人,她就会死。
后面的实弹演习中,她再也没偏过。
无论目标是稻草人、移动靶,还是……活生生的人。
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静,手越来越稳。教官满意了,给了她一个新的编号:“N-1。”
意思是,这个批次里,第一个“合格”的武器。
她的肋骨下被烙下丑陋的N字母。
训练营里,死亡是家常便饭。
有人撑不住高强度的训练,猝死在跑道上。
有人试图反抗或逃跑,被当成“教材”公开“处理”。
有人精神崩溃,在对抗训练中成了活靶子。
许多年纪各异的孩子,就被禁锢在这片封闭的牢笼里。
不见日月,不知年月,日复一日,是无休止的体能压榨、搏杀驯化、冷血灌输;
稍有反抗,便是拳打脚踢、铁链束缚、禁食禁水、关进黑牢。
长年累月的阴寒湿气浸透肌理,超负荷的折磨摧垮筋骨,无处不在的暴力留下层层叠叠的新旧伤疤。
也是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江离原本健康的身体一点点垮掉,她却一声不吭,咬牙死撑。
教官说她天生适合做杀手。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是适合。
她是不敢死。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死了,那些把她推进来的人,就永远安安稳稳。
江离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暖气很足,被窝很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姐姐,等我明天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