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烧成灰烬。
一段不成调的童谣旋律,从记忆深处飘了出来。
是那个给她送饭的哑巴护工,用含混的气声对她哼唱的。
为数不多悄悄安慰她的人。
那时候,她被关在地下室的铁笼里,听着没有歌词的调子,数着墙缝里的蟑螂,计算着自己还能活几天。
她知道那首童谣的歌词,应该是这样的:
“风儿轻,月儿明,树叶儿遮窗棂……”
江离轻哼着这首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气。
哼着哼着,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讥诮或慵懒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没有任何温度。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这只手本该捧着书本,握着奖杯的。可是后来,它学会了扣动扳机,学会了在瞬间计算风速、距离、心跳和死亡。
此刻,这只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嗜血的兴奋,是毁灭的本能在血管里奔涌咆哮,几乎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她勾起唇角:“手痒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野兽闻到血腥味时的残忍与饥渴。
她想起不久之前,在那间狭小却温暖的公寓客厅里,和凌执的对话。
想起那个男人拧着眉头,一本正经地分析所谓“三方博弈”,试图理解她行为逻辑的样子。
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的眼神。
那个男人,大概还在办公室里对着白板和地图绞尽脑汁吧?
他一定觉得她是个有苦衷的疯子,是个行走在灰色地带、亦正亦邪的可怜虫。
他那种坚守规则的“正义”,让他本能地想去拯救、去理解、去剖析她背后的“不得已”。
“呵。”江离嗤笑一声,指尖划过桌上的冰冷的枪身。
她不需要怜悯。
不需要同情。
更不需要那个傻乎乎的警察自以为是的“理解”。
那些温情脉脉的揣测,那些试图将她的行为合理化的努力,在她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
她不是迷途的羔羊,更不是什么身不由己的悲剧英雄。
她是从地狱的最底层,踩着无数尸骨和绝望,硬生生爬回来的——
恶鬼。
既然是恶鬼,就不会奢求阳光。
既然回来了,就是为了索命的。
那个叫凌执的警察,之所以还没死,之所以还能在她面前指手画脚、分析她的“动机”,仅仅是因为……他还有用。
他是她从一群待宰的羔羊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唯一一个有可能看懂屠宰场规则的“猎物”。
或者说,是她为是她为自己这趟地狱归途,挑选的陪葬品。
“凌执,”她舌尖抵着上颚,“别让我等得不耐烦。”
“如果你还是磨磨蹭蹭,没能在我耐心耗尽之前,走到我面前,亲口告诉我,你拼命守护的所谓‘正义’,到底是什么可笑的东西,”江离的眼神一冷,“那我就只能把你做成标本,挂在墙上,看看你那双眼睛,到最后会不会也变得和我一样。”
室内,只有电脑屏幕亮着的光,照亮她毫无表情的脸,既圣洁,又邪恶。
风更大了。
她起身,拿起枪,往门外走去。
恶鬼,醒了。
狩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