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冷风飘进他的耳朵。
他放下茶缸,脸色阴沉。他刚用五斤棒子面,换来了贾东旭当众的感恩戴德。本以为给点甜头再敲打两句,就能把贾东旭攥在手心里。
可现在,听着隔壁的动静,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虚。沈砚随手一拉,就把杨文学拉成了四级技工。那是实打实的工资,实打实的定量,是真真切切的前程。
他易中海靠着小恩小惠、道德绑架去控制徒弟。沈砚却靠着真本事,直接成全了一个家。
这么一比,易中海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院里苦心钻营的虚名和算计,在人家实打实的真本事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搪瓷茶缸,猛灌了一口凉水,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邪火和后怕。贾东旭这步棋,他必须换个法子,抓得更紧才行。
九十四号院,晚饭结束。
杨文学抢着收拾碗筷,把剩菜倒进一个海碗里,端起粗瓷盆直奔院里的水槽。冷水冲刷着油污,他搓洗得格外卖力。
擦干手,杨家四口站在堂屋门前,准备离开。
杨文学走到沈砚面前,双腿并拢,腰板挺直。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沈砚没有伸手拦。
“这一躬,我收了。”沈砚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往后你再给我行礼,就拿手艺说话。”
杨文学直起身,大声应道:“您看我以后的表现!”
沈砚点了点头。“去吧。”
杨文学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他推开九十五号院的大门,跨过门槛。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前院阎家的窗户缝里,还透着一丝微弱的油灯光亮。
杨文学推开自家房门,走到桌前,把证书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正中央。煤油灯照在红色的封皮上。
老杨在旁边拨弄着炉灶。李芳兰正把剩下的几张大黑十仔细地收好。杨团团已经在炕上睡熟了,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面酱。
杨文学拿起桌上的一根短铅笔,扯过一张泛黄的草纸。笔尖落在纸上。
“第一步,温水隔盆打发全蛋液,水温控制在……”
铅笔在草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纸面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工序和火候要点。
灯影晃了晃。杨文学的笔尖没有停,他写下最后一行字。
“火候,看炉子三分,看面七分。”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铅笔头重重拍在桌上。
杨文学抬起头,看着摇晃的灯火,眼神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