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沙还在云絮上躺着,像一个小小的标记。
孔宣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那粒沙上,看了一会儿,便合上了眼。
天快要亮了。
那棵小树的叶片边缘,凝了一滴露水。
露水在晨光中微微闪光。
像一粒正在等待的眼睛。
孔宣睁开眼。
晨光正落在叶片上,露珠滚落,渗入云絮。
他坐了一夜,脊背依旧笔直。
那粒沙还躺在他脚边的云絮上。
一夜过去,它的颜色深了一些,从灰白转为浅褐。
像在吸收什么。
孔宣伸手,将它拾起,拢在掌心。
沙粒温热,和他的体温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
金翅大鹏已经醒了,正蹲在苗圃边给那株最高的小苗松土。
他抬头看了一眼孔宣,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继续拨弄那些细碎的云泥。
孔宣走到裂缝前。
日光从白光中渗出来,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西北方的风停了。
河床底下那片碎片彻底安静下来。
它铺完那条路之后,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便重新沉入沉睡。
孔宣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安静地躺着。
不急着长。
不急。
整个上午,风都很小。
小到叶片都不怎么动。
那排嫩芽静静地立着,每一株都笔直,像一排站得规规矩矩的孩童。
那朵淡紫色的花在日光中完全绽开了。
五片花瓣撑得圆圆的,边缘的银线在阳光下明亮如丝。
花心里那粒光点也亮了几分,像一个小小的太阳被收进了花心。
金翅大鹏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手里捏着一根草茎。
他没有在编东西,只是捏着,偶尔在指间转一圈。
过了很久,他开口:"大哥,那条路铺到你脚下了,接下来会怎样?"
孔宣想了想:"路铺好了,就该有人走了。"
金翅大鹏偏过头:"谁来走?"
孔宣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道白光,望着白光边缘那层正在缓缓蔓延的金色根系。
"也许是东西。"他说,"也许是气息。"
"路铺好了,总会有东西顺着它走过来。"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等着?"
孔宣点了点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