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向北。
风越来越大,吹得墨袍翻卷如旗。
天已经全暗了。没有星光,没有月色。
只有那道白光,在极远处的天穹上,像一道静静燃烧的线。
孔宣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道山脊。
山脊不高,可它横亘在冻原之上,像一道被遗弃的墙。
山脊的背风面,有一片洼地。
洼地中,长着一棵草。
草不高,不过半尺。
叶片是灰绿色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白霜。
在这片万物枯死的冻原上,它是唯一活着的绿。
孔宣在那棵草前蹲下。
草叶在风中轻轻摆动,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叶片。
叶片冰凉,可叶脉中有极细微的暖意。
那是生的温度。
微弱,却坚定。
孔宣收回手,站起身。
他站在洼地边缘,望向南方。
那道白光越来越远了,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
风从他身后涌来,吹动他的衣袍。
他从袖中取出那截断角,放在草根旁边。
又取出那片骨片,放在断角旁边。
然后取出那粒灰沙,放在骨片旁边。
三样东西并排躺在草根旁。
像祭品,又像路标。
孔宣直起身,没有说话。
转身,沿着来路向南走去。
风从背后推着他,墨袍猎猎。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稳。
那道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直到他重新站在裂缝前。
金翅大鹏还守在树下,见他回来,站起身来。
孔宣落回云上,墨袍被风卷了一下,才慢慢垂下。
他负手望向那道白光,目光平静如初。
风穿过裂缝,带着那边草木的气息。
衣袍翻卷,纹丝不动。
金翅大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只在旁边站定,也望着那道白光。
夜风从远处涌来,拂过两人之间。
那棵小树的叶片轻轻晃动,像在回应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风在吹。仅此而已。
夜风从裂缝那边缓缓涌来。
孔宣站在云上,墨袍被风牵起边角,又缓缓落下。
他没有说话。
金翅大鹏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左一右,隔着那棵小树。
树上的果实已经被摘下了,枝头空出一小截。
新发的嫩芽正在叶腋处拱出一个极小的苞,淡绿的,比米粒还小。
要等它再长,还得很久。
孔宣伸手入袖,指尖依次碰过那些细小物件。
叶片,草茎,羽毛,干枯的花,雪水凝过的花瓣。
然后是那粒果实。
果实触手温热,像一块被日光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他没有取出来。
只是碰了一下,确认它还在,便收回了手。
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
不是天亮,是另一种颜色。
像有人在天穹上铺了一张薄纸,纸面微微泛光。
那灰色正在从北方向南推进,缓慢而均匀。
像潮水。
孔宣看着那道灰色,没有动。
金翅大鹏也看见了,偏过头来。
"它过来了?"
"在过来。"
"比上次慢。"
"上次是试探,这次是推进。"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黑影绕过那道门,选了北边。’’
‘’可北边冻原上有东西被烧死了,那团热的源头还在往南来。"
"不是一伙的。"
"它们各走各的路,可终点是一样的,都是这道裂缝。"
孔宣没有否认。
风声变大了些。
那层灰白天际线又推进了几分,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风撕开的棉絮。
孔宣忽然开口:"你守一会儿。"
金翅大鹏愣了一下:"你去哪?"
"北边那具冰下的骨架,埋得不够深。’’
‘’风雪要来了,它会被吹出来。得再往下压一压。"
金翅大鹏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孔宣转身,向北方飞去,墨袍掠过云层,像一道墨痕划过水面。
他飞得很快。
风从耳边刮过,尖锐而干冷。
冻原在脚下展开,灰白如一片被遗忘的旧纸。
他没有停,一直飞到那片湖的上空,落下来。
湖面还在,冰层比上次所见更厚了一层,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雪粉。
他蹲下身,手掌贴上冰面。
冰下那具骨架还在。
蜷缩着,肋骨间的光芒比之前暗了些。
那光在冷,在收缩,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
第311章 这路,不是你和我的-->>(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