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掌柜皆不言。
“本官告尔等。”魏逆生道:“抛荒之军田,册上有数。”
“尔等认了田,自带账房,自请丈量。”
“你们的账房,比本官之胥吏精得多
你们的尺,亦比官尺可靠得住。”
“你们代本官量清其田,本官与尔等盐引。
至乡绅手中之田……”魏子语气一顿
“尔等量到何处,本官查到何处。”
堂下,数名盐商眼都一亮。
“还有一条。”魏逆生道:“尔等认田,只认抛荒。”
“可是量田,须量全庄。
量出乡绅之寄名、诡寄,报与本官,本官免尔等一成之引粮。”
“此一成,是本官与你们的账房钱。”
王掌柜沉吟,忽道:“大人,小的们有一层顾虑。”
“说。”
“小的们在西安有铺面,有盐场,有伙计
乡绅在西安数百年,根深叶茂。
我等认了田、量了庄,乡绅若断我等之路,烧我等之仓,小的们找谁去?”
“找本官。”魏逆生道:“尔等认田之庄,本官派兵护。
尔等之盐引,本官亲批,尔等量出之田,本官认。
乡绅若动尔等一根汗毛……”
“本官即抄其一家。”
王掌柜与郭掌柜又对一眼色。
此一回,二人皆笑。
“大人此一手,叫作‘以商查绅’。”
“大人高明。”郭掌柜拱手
“小的们,认了。”
……
黄昏,褚家后堂。
公呈的底稿刚写好,墨还没干。
乔员外从外头跑进来,脸都白了。
“褚兄!行辕贴告示了......”
“什么告示?”
“山陕盐商入场,开商屯!认种抛荒军田,纳粮换盐引
三年免科,五年纳子粒,不得过额、不得买田、三年一核!
商人自带账房,自请丈量!”
褚员外神色一变,“他们量田……”
“量全庄!”乔员外声音发颤
“量到咱们的寄名、诡寄,报给魏逆生,免他们一成的引粮!
“商屯开中,以商查绅......”
“他魏逆生是想要学汉武吗?!”
......
《史记·平准书》载:武帝以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
桑弘羊以计算用事。咸阳,齐之大煮盐
孔仅,南阳大冶,皆致生累千金。
又其告缗之令: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
......
如今,魏逆生不用胥吏而用商之账房,不恃官尺而恃商之尺
以盐引易其账,以免科易其量.......
是所谓“以商查绅”者也。
夫武帝用贾人领盐铁,以贾人治盐铁
魏逆生用商人查乡绅,以商人治乡绅。
同一术也:以利动之,以法收之,以私攻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