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断侧目,飞快地瞄了一眼户部班列的方向。
唯见魏生绯袍玉带,持笏平视,神色澹然,若无所闻。
“子安面如止水,非不知,是不惊!”
挚友眉目,转瞬便懂。
“《孙子》曰:“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今日之朝堂,昨日之敌可为今日之援,今日之友亦可为明日之敌。”
“子安好手段!!”
王堪心中暗赞,随即敛眸,引笏微垂,退半武,归于台班之末。
沈端观其状态,心下一念:
“多少也是一甲前三,果然应机之捷,诚敏于思。”
毕竟若退太急则类犬,不退则类附。
王堪此半武之退,逊而不屈,远而不绝
全沈端之体,存自己之骨,分寸之间,妙到毫巅。
于是沈端不再看王堪,收回目光,面朝御座:
“陛下,老臣所论,不言以蔽,只为公矣!
《尚书》曰:“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
考功之法,列圣所立,所以励庶官,儆怠荒也。
然法严而失其度,则规矩为枷锁
铨苛而违其公,则考功为私器。
魏逆生之劳,不掩于考语之微
吏部之门,不可为一纸旧牍而闭。”
说罢,沈端不归班列,反退一步,立齐,王二臣间。
身如碑,不言而界自明。
......
沈端一立,满朝皆明。
不党清流,不附台院,其所站者,乃规矩与例外之际一线!
此线,乃其宦海浮沉数十载未坠之保命线。
《周易》曰:“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
沈端,以变为典要者。
昔以搏冯而存其位,今以扶魏而续其势。
或攻或援,不为恩怨所役,唯视权势所趋。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水无常形,随方就圆!
于在冯衍面前,甘居下流支派
于寇元面前,乃不可逾越之堤岸
于帝面前,从不溢出杯盏
于魏逆生面前,忽冷忽热似暗流。
以柔为刚,以甜为刃,数十年宦海,未尝一日不居要津。
这便是世人所谓“腰骨软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饯”者。
这便是继冯衍之后........
唯一一个能在首辅位子上坐稳,坐久!
坐到让寇元望眼欲穿却始终够不着的人。
沈端,沈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