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在桂林府学,读的是圣贤书。
先生教我们,为官者,上不负君,下不负民。
考上进士那一天,我站在县学的牌坊下面,对着家乡的青山发过誓……”
吴道清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只是声音有些发颤
“何崇,我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怎么……就贪了这么多?”
何崇没有回答。
他心里清楚,沈端不过是吃了南京仓
而你吴道清,可是吃了各地的仓。
三年间上下其手,倒卖粮食,中饱私囊。
别说沈端会推你出去,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推你出去问斩。
但出于多年情面,何崇还是退后一步
朝吴道清深深一揖,将声音压到最低
“东家,跟了你这些年,知道你不是坏人。
你不是天生的贪官,只是被沈端裹进去的。
但这话,没人会信。
明日,老朽会把这道奏报送上去,然后把那本账,亲手送到冯府后门。”
吴道清转过身,推开窗。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他望着那一线深沉的京城天空,良久无言。
“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
“这一案,我落个抄家是免不了的。
只是我在杭州的私子,还望你多加照看。”
“必然。”何崇应了一声,携账离去。
值房里只剩下吴道清一人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整个户部衙门陷在一片死寂之中,连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都听不见了。
京城的夜可真长,长到仿佛永远也熬不到天亮。
吴道清望着那无边的夜色,想起二十六年前离开桂林的那个早晨。
时值三月,漓江两岸的青山笼在薄雾里,江面上漂着一层细细的雨丝。
自己骑在那匹借来的瘦马上,教谕在城门口朝他挥手,同窗们举着酒杯喊他高中。
天大地大,何等风光。
意为父母官,贪为恶肚肠。
今朝末路观夜,方记初志名。
“二十六年,我吴瑞海,应该做一个好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