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在灰坊中引来了不小动静。
诸多来此的修士,都带着忌惮之色,偷偷朝黑衣青年打量。在阴城中,酆都城来的都不好招惹,更别说与九幽阎罗有关。
马脸阴差恭敬取来两个锦盒。
秦宣不想太张扬,接过锦盒之後,便与媚儿直接离去。
第三阴城前的混乱已经平息,阴兵与黄泉魔门没有再争斗,二人出了阴城,穿过地窟,返回九州。这一路上,自然又聊到那令牌。
「九幽之中,原本有十殿阎罗。」
「大劫过後,便只剩下四殿,分镇酆都城东西南北。」
「那位,应该是其中之一了。」
媚儿说起这些,很是惊异,又对秦宣讲述自己知道的九幽常识。阎君极少出酆都,外界修士求见一面都不得,更不要说,会有一位阎君在忘川边等人。
秦宣觉得,除了三祖,没人能有这个面子。
自己还是得了前人的好。
二人顺着阴龙搞出来的地裂入口,再度回返九州人界。
蓝天云朵,邈远的夕阳晴空,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媚儿早已习惯,没太大感觉,只是心情很好。
秦宣首次有这种穿梭阴阳两界的经历,宛如走过了一场轮回一般,看阳界事物,树木花草,山石虫鱼,都像是添了一层色彩,更为绚烂。
算算日子,进入九幽,堪堪一年。
去时朔风紧俏,归来雪堆山头。
九天电蛇云幕上,因为酝酿大世气机而起的风,依然在吹,看架势是不会再停下了。
媚儿舍不得立刻回返,她与秦宣一道返回玄武城。
在城内食铺中,买了点酱板鸡鸭,然後又去了那弯弯绕绕、与平原郡花石巷很像的小巷中,在玄武城内河支流,来到祖宅中靠西的房舍。
其内与平原郡城的布置,几乎一样。
「吱呀」一声,那木门被打开。
最里面有一榻,中间有一张榆木小桌,媚儿将食物放下,点燃油灯,从窗台的竹书边取来两个青瓷盏,而後坐在桌前,冲秦宣眨了眨眼,朝杯盏中示意。
秦宣明知故问:「什麽意思,我没有看懂。」
「当然是饮酒。」
狐少女在九幽中用来遮掩的面纱,早已揭了下来,此时轻抬着下巴,杏眼桃腮在灯火下带着别样妩媚,尤其是那双眼睛,将秦宣倒映在其中。
秦宣取来酒仙酿。
「公子,你这酒还多吗?」
「不多了。」
「啊?」媚儿有些失望:「我还打算在回九幽前,与公子醉一场呢,没想到连酒都没有了。」
秦宣被逗乐了:「你能有多大酒量?」
媚儿嘴角微翘:「试试便知,一定能将你喝醉。」
话罢,递来杯盏。
秦宣有些不信,将仙酒斟满。他能感受到狐少女的喜悦,自然不会败兴,准备陪她饮醉一场。
媚儿双手捧着下巴,没有看酒水,目光都在秦宣脸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来吧。」
秦宣推酒给她,准备欣赏小狐仙的醉态。
有酒仙道韵存在,媚儿不可能喝得过他。
两人浅用两盏之後,少女的桃腮便染上酡红,油灯火苗在她眸子中摇曳。当她举杯,欲饮第三盏时,忽然停下动作,把青瓷小盏又放了下来。
她挪动木凳,来到秦宣身边。
秦宣见状,也搁下酒盏,他感觉媚儿像是有话要说,於是拉着她的手,投去探寻的目光。
媚儿凑近,挨着他,笑问:「公子,你不害怕吗?」
「怕什麽?」秦宣闻着缕缕幽香:「怕小狐仙月下叩扉?」
媚儿起身,坐到他腿上,靠在他怀里,又将秦宣双手合拢在自己的腰肢上,找了个很舒服的姿势,而後,悠悠追思:「公子,你还记不记得平原郡中的事。」
「记得。」
「那你说来听听。」
秦宣追忆道:「记得在平原郡的汲古斋中,我准备寻些古书来看,结果碰上了一位模样动人,很有灵气的姑娘,她还送了我一本书,叫做《春华秋实》。」
媚儿正打算感动来着,一听,便觉得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她。
「公子~~!那又不是我,谁要听你的风流事了!」
狐少女有些愤怒」,身体不断扭动,又回头瞪着他。
秦宣呵呵一笑,不再与她说笑,便顺着她的意,说到他们在城中初遇,还比斗过九宫挪移之术,从那开始,他们才算交际。
到後来的耿府、连云山庄、王墓...
秦宣从平原郡,一直说到东海。
媚儿听着听着,早转作喜色,她又想到自己这回无助时,依然有个坚实依靠,心中几多暖意,於是打断了秦宣的话,神色亲昵:「公子,有你真好。」
秦宣轻叹:「想我在平原郡城时,只是个普通的元松观弟子,却能与小狐仙结缘。回头想想,老天待我不薄。」
媚儿有几分醉意,眸光闪动:「来,我们继续喝酒。」
她伸手取来酒盏,饮了一口,忽然转过身来,双手搭上他的肩,仰头将唇凑了上来。
她的唇比想像中更烫,带着酒仙酿的味道,渡酒时,不知为何,竟多了一丝甜味。
秦宣怔了一瞬,看着面前的媚儿。
她已微微退开,杏眼半阖,眼尾泛着薄红,像是一朵妩媚动人的娇艳小花。
狐少女本是嘴上胆大,实则胆小的性子。
这有些出乎秦宣意料。
「媚儿,你来真的。」
「什麽真的假的,」媚儿露出小狐仙该有媚态:「公子,看看是谁先醉,等你醉了,我就...」
「就怎样...?」
「就...」媚儿亮出一颗尖尖的莹白犬齿:「就照着书中的小狐仙,给你暖一暖,现在正好是冬天。」
她说的,自然是月下叩扉的故事。
就在这时,媚儿又仰头含了一口酒,似乎真要用这种方式将秦宣灌醉。
可是,也许是手抖。
一个不小心...
那酒液忽然洒了下来,顺着唇角溢出,沿下颌线滑入颈窝,在灯火下亮出一道细长的水痕。
秦宣喃喃道:「浪费了。」
媚儿轻吐芬芳,含羞带怯,带着颤音道:「那公子...你..你帮我弄乾净。」
她仰起脸,颈线绷出一道柔韧的弧,那仙酒正沿着白嫩的锁骨凹陷缓缓往下淌,流入雪白之中。那不经意的媚态,首次让风月道子甘拜下风了。
秦宣低头,以唇代帕,饮醉人的酒。
媚儿整个人颤了一下,手指倏地攥紧他的衣襟。
她虽然紧张,口中吐着热气,却微微抿嘴,含着一丝笑意:「公子,你要先醉了。」
「你没说,酒要这样喝。」
秦宣将她打横抱起,准备朝床榻上去。
小狐仙胆子大极了,制止了他:「不要你走,就在这。」
秦宣与媚儿对视,开始理解纣王了。
榆木桌上的油灯被衣袂带起的风扑得晃了几晃,使得墙上的影子多了几分旖旎。
这个晚上,听到玄武城有雪落下,飞白了城郭楼阁,压弯了梅枝柳梢,雪落时,还有嘤嘤之声,这是一场生动的雪...
七日後...
两道人影走在玄武城东的雪地上。
媚儿准备返回九幽,秦宣递给她一件衣衫,它柔韧轻盈,如烟似雾,正是以蚕丝缝制的壶天仙衣。
「公子,你的手艺真好。」媚儿爱不释手。
这算是个小惊喜。
秦宣见她欢喜,心中也很高兴。
他又想起身上还有大荒妖仙血珠,於是尽数拿出,任媚儿挑选。
媚儿拿了几颗血珠,而後挑了挑眉梢,凑近笑道:「公子,这些血珠好难得,但是,你比血珠更有用。下回,咱们再饮酒。」
她吐出小舌头,舔了舔红唇。
秦宣伸手捏了捏她微微发红的小脸:「别作妖了,你的狐媚功夫,还不够自然。」
媚儿不满道:「人家有进步了。」
接着,又扬了扬手中的血珠,傲气道:「公子,你会後悔的。我下次就超越你了,叫你不敢去找外面的仙子龙女。」
话罢,她哼了一声。
秦宣应声,又嘱咐道:「你在九幽修行,千万要小心,若是虚境那边生出变故,便来找我。」
「知道了。」
狐少女话罢,冲秦宣回眸一笑,随即不再留念,遁入风雪山林之中。
不久後,天上又飘雪下来,九天电蛇云幕内,激荡起风雷之音,九州大地,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秦宣返回玄武城,立时有一头老牛迎了上来,在反馈了大唐的情况後,载着秦宣返回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