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猴子在旁边低声接了一句：
“十一个弟兄没出来。”
周大勇沉默了一下，拍了拍田家义的肩膀，没再多问。
众人退进芦苇荡隐蔽休整，开始清点伤亡。
这一趟夜袭，飞虎队十一名弟兄永远留在了码头，还有八人负伤。
猴子拿出绷带，手忙脚乱给田家义重新包扎左臂，绷带缠得歪歪扭扭，鲜血依旧慢慢渗出来。
“队长，你这胳膊伤得重，回去一定要找军医仔细处理，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硬扛着拖出毛病。”
猴子眉头紧锁。
田家义后背靠着树干，那条伤腿斜伸在地上，脸上蒙着一层硝烟黑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疼得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扯出一抹笑意，轻轻抬了抬缠着绷带的左臂：
“这点彩头不算什么。瘸腿都能爬钢架炸船，胳膊挨一枪，算不得大事。只要观测站和油船炸掉，北线弟兄的压力就能松一大截。”
周大勇在旁边补了一句：
“回去我让营里炊事班给你们炖锅热汤，飞虎队的弟兄先喝。”
田家义摆了摆手：
“先紧着伤员。”
捷报当天一早就送到北郊指挥所。
何书光拿着电报，一字一句念给张弛听，念完长长舒了一口气：
“飞虎队得手了！两处岸防观测站全部炸毁，油料补给船烧得干干净净。加强营在北面打得好，把鬼子守备队全吸引过去了，飞虎队才钻了空子。鬼子舰炮没了观测坐标校准，命中率直接垮了一大截。鬼子舰队怕咱们再摸夜袭，主动往后撤了两海里，火力覆盖圈往回收了一大块。”
张弛狠狠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喜色：
“田家义这帮弟兄，这一仗打得太漂亮！加强营也配合得好，佯攻打成强攻，硬是把鬼子钉在北墙动弹不得。这一枪挨得值！”
何书光把电报平放在桌面上，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轻了大半：
“北郊的危机算是暂时缓解了。通知前沿哨位，警戒不能松，提防鬼子步兵趁夜偷袭。另外立刻给南平发报，告知司令，飞虎队夜袭成功，加强营配合得力，北线部队可以重新向前推进，继续压缩北郊外围防线。”
福州城内日军司令部。
冢田浩二正端着早饭，刚拿起筷子，码头遇袭的加急报告就送了进来。
他匆匆扫过报文，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案桌上，脸色铁青，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观测站被炸？油料运输船焚毁？又是这支飞虎队？”
参谋长垂着头，语气沉重：
“是的司令官。巡逻队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两处观测站全部垮塌，船上油料弹药尽数焚毁。北面还有华军一个加强营的佯攻，把守备队主力全吸引过去了，飞虎队才从港区内部得手。舰队方面担心再次遭到渗透偷袭，已经主动后撤两海里。”
冢田一把推开面前的饭碗，快步走到作战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闽江口，久久沉默。
观测站一毁，舰炮失去精准引导，就算留在江心，打出去的炮弹也只能盲目乱轰，威慑力大打折扣。
可若是重新选址搭建观测站，目标太大，飞虎队既然能摸到一次，就能再来第二次，重建等于白白送人头。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藏着无力：
“传令炮舰，全部撤到闽江口外锚泊，不要再深入内河。北郊方向的防线，交给陆军自行固守。海军这一路火力，指望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