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一路奔袭,随身只有山炮、迫击炮;大口径重炮还困在闽北损毁的山道之中,骡马寸步难行,短时间根本送不到前线。
炮弹一轮接着一轮在阵地炸开,硝烟滚滚遮天蔽日。
张弛咬着牙组织了两次突击,每一次冲锋队伍刚拉开阵型,江面的炮火便精准覆盖过来。
冲锋的浪潮连鬼子主工事的边都碰不到,硬生生被钉死在开阔地,动弹不得。
后方临时指挥所里,通讯兵连滚带爬送来伤亡报告。
张弛扫过纸上的数字,脸色唰地沉下去,低声自语:“是鬼子的舰炮!从闽江江面上打过来的!这下麻烦了。”
他心里清楚,开阔地就是活靶子,再硬冲,整个前锋营都要折在这里。
何书光策马匆匆赶到前沿的时候,前锋营已经被迫撤了下来。
营长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满身灰土,蹲在路边,声音沙哑,眼底压着一股无力的怒火:“军长!这舰炮打得太刁钻了!咱们只要一拉开进攻阵型,江面上炮弹马上就落下来,一炮就是一片人。咱们没有东西能还手,根本冲不动!”
何书光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后方的土坡观察哨,举起望远镜望向江面。两艘炮舰隐在闽江蒸腾的水雾之间,看着不算起眼,可每一次炮口爆闪,北郊阵地就腾起一团巨大的烟尘。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闽北山地伏击、隘口阻击、村镇攻坚,什么恶仗都啃过。
可今天这滋味,是头一回尝。
往日敌人的炮火全都来自陆地,看得见碉堡,摸得到炮位,总能想办法迂回端掉。
可眼下的打击来自江面,敌舰飘在水上,看得见,却碰不着,实在是没办法。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张弛,声音压得很低:“咱们的七十五山炮,极限射程能不能够到江心?”
张弛缓缓摇头,脸色苦涩:“差了足足几百米,够不着。迫击炮更不用提,射程差得更远。”
何书光沉默几秒,心底快速权衡得失。
继续硬冲?就是拿士兵的性命去填炮火,工事拿不下来,徒增伤亡。
原地死守在这片平地?敌舰可以反复轰击,伤亡只会越积越多,最后整支部队都要被打残。
他攥紧拳头,压下心里的憋屈,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线暂停进攻。各部有序脱离接触,后撤到敌舰有效射程之外的丘陵山坳重新布防。前沿只留小股警戒哨,盯着鬼子动静,大部队全部撤出炮火覆盖区!”
号角呜呜响起,冲锋梯队有条不紊向后撤离,一口气退了五里,落脚在舰炮火力够不到的林地重新集结。
北面轰轰烈烈的攻势,一下子卡住了。
回到临时军部,何书光坐在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电报纸。
江面上游弋的炮舰,像一根鱼刺死死卡在喉咙里,拔不掉,躲不开。
他心里稍微有些急躁。
计划好好的三面合围,没想到半路杀出海军炮舰这一招。
没有重炮反制敌舰,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对付鬼子时不时升空的侦察机。
再拖下去,李国胜、余汉谋那边推进到位,看到这边停滞,整个合围节奏都会乱掉。
于是,何书光不再迟疑,提笔草拟急电,直发北斗总指挥部: “北郊外围据点已肃清,前锋抵禄州城外十里。日军出动闽江口内河炮舰实施远程炮击,我部仅有山炮迫击炮,射程不足,无力反击江面敌舰。前锋遭舰炮重创,伤亡激增,进攻暂时停滞。恳请总部加急调运大口径重炮、防空火力北上北郊,压制江面敌舰。”
写完,他把笔一搁,对通讯参谋吩咐:“再加一道通报,发给李国胜和余汉谋。提醒他们时刻留意闽江方向,千万别贸然靠近江岸,一头撞进舰炮的火力圈。”
禄州城内,日军司令部。
冢田浩二已经在地图前守了大半夜,心里一直悬着北郊的战局。
他清楚何书光这支队伍的战力,一旦让对方摸到核心工事跟前,防线压力会成倍暴涨。
参谋长拿着北郊前线的战报快步进来,双手递上。
第1080章 舰炮之困-->>(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