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寻找合适的渡江突破点。"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杨才干他们都听得出来,富春江不是能硬趟的水沟,没有足够的渡河器材,不能轻易过江。
顾沉舟从不会拿士兵的命去赌。
战果统计很快汇总上来。
自浙东会战以来,荣誉第一集团军与日军第47师团及土桥残部多次激战,共击毙击伤日军一万八千余人,俘虏两千余人,击毁坦克和装甲车三十余辆,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和粮秣。
自身的伤亡同样不小,全军负伤、阵亡合计两万余人,其中阵亡近九千余人。
这一串数字摆在顾沉舟面前时,他只看了一眼,便放在了一边。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浙中的山峦,沉默了很久。
那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再也回不来的名字,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
仗打到现在,伤亡已经成了账本上避无可避的行目,但每一次看到,心口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疼。
然而江可以不过,有些事却躲不过。
山城的嘉奖令比战果统计来得还快。
委员长亲拟的电文里满是溢美之词,称赞浙东大捷"振军威、壮国魂",还通令全军嘉奖。可
在电文的末尾,话锋一转,又提起了"渡江北上,夺回杭州"的事,语气比上一次更急切,甚至隐约有了些催促的意思。
随电而来的,还有军委会作战厅一封半公半私的信,称"此为荡涤东南、扬名青史之机,万勿坐失"。
方志行把电文和信件递到顾沉舟面前,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司令,山城那边催得越来越紧了。他们怕是等不及要拿杭州做文章。这哪是打仗?这是拿弟兄们的命给他们贴金!"
顾沉舟把电文看完,在手里折了两折,又展开,再折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把玩着什么。
"杭州不是靠一封电报就能打下来的。"
顾沉舟把电文放在桌上,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富春江上缓缓划过,那蓝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时候强渡富春江,没有船,没有空中掩护,还要面对北岸工事和鬼子炮艇。真过去了,就是重蹈北泽的覆辙。北泽怎么败的?就是急,就是赌。我们不能犯他犯过的错。"
顾沉舟转过身,看着方志行,目光深沉:"替我回电,措辞圆滑些,意思不能变。就说部队连续作战,弹药匮乏,亟需补充,待休整完毕、准备充分后,再图北上。"
顾沉舟看着地图,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些看不见的亡灵说:"杭州迟早会打,但得等时机。现在,先让弟兄们把命从战场上带回来。活着,比什么青史都重要。"
窗外,夕阳正沉入富春江面,把江水染成一片血色。
顾沉舟站在窗前,背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敛尽了锋芒,却藏着千钧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