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明起初有些不习惯。
从前柳眉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总是缠着他,撒娇、使小性子、旁敲侧击地问他什么时候来看她、什么时候带她出去。
他若是隔得久了,她就哭,就闹,就说他不在乎她。
可如今她不闹了。
她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温顺的猫儿。
有一回谢远明去得晚了些,天色都暗了。
他以为柳眉已经歇下了,推门进去,却见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她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二爷怎么这么晚来了?外头风大,仔细着凉。”
谢远明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手里的书:“认了多少字了?”
柳眉低头看了看书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认多少。赵妈妈说我笨,学了这些日子,还只会看简单的。”
谢远明凑过去看了一眼,是本《千家诗》。
她翻到的那页上,密密麻麻用炭笔圈了好几个字,旁边歪歪扭扭写了注音。
“这个字念什么?”他指着一个字问。
柳眉看了看,摇摇头。
“念‘觞’。”谢远明说,“酒杯的意思。”
柳眉点了点头,拿炭笔在那个字旁边认认真真地标注上。
她的手瘦得厉害,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还有些生涩。
谢远明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很静。
从前的柳眉是鲜艳的、活泼的、会撒娇会哄人的。
她总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涂着胭脂,穿着好看的衣裳,站在门口等他来。
看见他,她就笑,笑得眉眼弯弯的,然后挽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那时候他觉得新鲜。
可如今柳眉不涂胭脂了,也不穿那些好看的衣裳了。
她穿着素净的布衣,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常常带着病后的苍白。
她不再挽他的胳膊,不再撒娇,不再笑盈盈地凑过来。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练字,绣花,等他来。
可谢远明反而觉得,这样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