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得眼前发黑,只能蜷在断梁旁,连刀都握不稳。
女人仍站在车后。
她要推进,要掩护,要有人把堵门的东西拆开。
没叫人把他们带回来。
门内,一名希望幸存者已经被迫退到料车旁。
敌人的长斧追着落下,料车的横木应声断裂,石袋滚了一地。冷面刚要补过去,侧面的枪又压住了他。
这道临时防线眼看要被撕开。
妮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木头开裂的声音。
小树站了起来。
它刚才被拖回墙边,叶子已经暗下去,两只手还留着撕断根须后的裂口。妮蔻原本让它待着,自己去接伤员,没想到它又挪到了门后。
“小树,回来!”
小树没有停。
它看着门前滚落的石袋,身上忽然亮起一层黑光。
那光很薄,贴着树皮流动。
随后,原本干裂的缝里伸出了藤蔓。
黑色藤蔓。
一根接一根,沿着它的手臂往下垂,又在碰到地面时迅速扎进去。小树身上的枝条也变了颜色,表面泛着黑亮的光,原先折断的地方重新长出细枝。
妮蔻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料车旁,持斧的敌人已经抬起武器。
一条黑藤从地面窜出,缠住他的脚踝。
那人低头,刚挥斧去砍,另一根枝条便撞上胸甲,将他整个人掀向门外。
胸甲上的光亮了一下。
人却没能站稳。
冷面终于抢出空当,一盾撞过去,将后面跟进的人一起逼退。
几根藤蔓又卷住地上的石袋,拉回料车旁。断掉的木梁被重新拽起,黑色枝条顺着木头攀上去,几下便将它们捆成了一道更低、更厚的障碍。
小树继续往前。
一根枝条刺进持盾者肩侧的甲缝,逼得他抬盾转身。花姐的箭趁机钻入,门前终于倒下了一名铁穹的强攻手。
枪口立即转向小树。
子弹打断两根枝条。
断口处却又有新藤伸出,绕着门柱拉起,挡住了最容易被枪手看见的那一段。
姜离听见动静,借着与双刀男人错开的空当看了一眼。
她认出了那几片黑叶。
之前被小树拿去的黑色植物。
当时它对那东西很感兴趣,后来植物没再出现,小树却渐渐长大,颜色也比以前深了一些。
姜离一直以为,那是它在营地里养得好,自己又长了一截。
如今黑藤从它身体里长出来,连断掉的枝条都带着同样的光,哪里还像是单独种着一株植物。
它已经把那东西融进去了。
什么时候融的,怎么融的,姜离全不知道。
此时,一根已经伸出门外的藤蔓收了回来,贴住门柱,随后从另一边绕出,仍在加固希望公会的防线。
姜离心里稍微稳了一点,下一刻便被双刀逼得重新转身。
小树刚改变门前那段局势,北风便将盾组重新推了上去。冷面借着枝条遮住枪线,终于不用每次刚打出空当就缩回去。
那头巨犀却仍在门外。
它转了两次,想摆脱西貔,重新冲向门口。骑手拉着颈后的铁环,旁边还有枪手抬枪,逼西貔别再贴着肩背咬。
西貔身上已经有血,但它却越打越凶。
红蓝火焰从嘴边烧到鬃毛,沿着背脊一寸寸亮起来。呼吸时,鼻前也有火星,脚下的雪被踩出一圈圈湿痕。
兽潮留下的那些魔核,没有白吃。
回收队送回来的完整魔核,红豆按份留给它。几轮兽潮打下来,西貔每次吃完、歇够,再站起来时,身体里积下的力量都比以前更多。
现在,那些力量全被它逼了出来。
巨犀甩头,角又朝它顶去。
西貔这一次没有完全让开。
它从侧面撞上去,爪子扣住肩颈,牙咬进护具边缘。巨犀被带得偏了半步,骑手还想拉回,红蓝火焰已经沿着西貔的嘴喷在它脸上。
巨兽痛吼。
枪手急忙开火。
西貔松口,落地便绕向另一边,子弹打在刚才咬住的位置。它后腿蹬地,再次扑起,将骑手连着鞍侧的扣带一起撞歪。
骑手拼命抓住铁环。
西貔却不再给他坐稳的机会。
第二次扑咬落在巨犀前腿上,火焰贴着皮肉烧。巨犀一条腿弯下去,整个身体往侧面倾,骑手终于被甩到了地上。
后面的铁穹幸存者立刻抢人。
巨犀失去约束,转身又追西貔,庞大的身体挤向车侧,逼得那一片枪手纷纷换位。
门前的枪声顿时少了一截。
花姐直接叫人压出去,箭和弩矢一起往外放。敌人刚避开巨兽,又得重新举盾,原先连得很紧的几处火力终于散开。
西貔则踏着烧出来的湿地继续逼向巨犀,毛上的双色火焰越来越亮。对面体型更大,力气也足,可每次准备奔向城门,都会被它从侧面截住。
这一场,西貔已经打出了从未有过的凶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