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信号布。
其中一人沿着前哨站背后的碎石坡向西北移动。
另一人贴着岩壁,绕向黑羽高坡。
姜离同时让人在矮墙上挂起一块白布,连续挥动三次,又将一面黑色小旗压低。
这是此前三方对峙时临时约定的停战信号。
黑羽那边没有回应。
灰布残余的人倒是看见了,西北坡很快有人探出头,冲这边骂了几句。隔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出那人抬手指着希望公会的前哨站,情绪并不好。
过了片刻,送信的巡逻队员抵达灰布藏身的高坡。
双方交涉了几句。
灰布领头的人一把扯过写着消息的木牌,看完后扔回去。
“他们说什么?”北风问。
姜离看着那边的手势:“不接受希望公会指挥。”
果然,巡逻队员很快打出回报信号。
灰布拒绝服从调度,声称他们只是在自己的营地使用火油,希望公会无权管他们怎么守。
白板冷笑:“都这种情况了,他们嘴还挺硬。”
“让我们的人回来。”姜离道,“消息送到就行。”
灰布不肯接受命令,却没有再去碰剩下的火油桶。
几个人合力将尚未烧起来的油桶拖到背风处,又拆掉一部分拒马,把营地中间的路彻底让开。
嘴上不认,动作倒是停了。
黑羽那边迟迟没有回信。
去东侧的巡逻队员被黑羽弓手拦在高坡下方,持枪女人没有露面,只让人接过了木牌。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又一批魔兽从山道涌出。
这一批数量不多,伤势却比先前几批更重。
两头雪狼背上留着大片灼黑的痕迹,皮肉边缘呈现出暗红色。一只寒脊蜥的尾巴已经断了,伤口没有结冰,反而不断往外滴着颜色发暗的血。
它们经过碎峰岩罴附近时,岩罴猛地挥掌。
寒脊蜥被拍飞,身体撞在岩壁上。
岩罴没有靠近尸体,只刨起积雪盖住那滩血,随后又退向外侧。
姜离的视线在那片雪上停了片刻。
伤口的颜色和她先前封存的那块腐血很像。
东侧观察位的人忽然道,“会长,黑羽的人动了。”
持枪女人终于从高坡后现身。
她看完木牌,先朝希望公会的方向望了一眼,没有挥旗,也没有让人传回一句话。
她只是抬手压下了身边弓手准备点燃的爆破引线。
几名黑羽成员开始向第二道木栏内收缩。他们搬走外侧剩余的爆破材料,又将被落石堵住的狭道让开一处缺口,任由后续魔兽从坡下通过。
“没回信。”北风道。
“她停了就够了。”
姜离望向三方防线。
希望公会守住前哨站,不再主动攻击。
灰布的人退到残破营地两侧,任由兽群从中间穿过。
黑羽撤下最外层防线,也没有再引爆山石。
此前还在争夺矿坑、运输箱和出入口的三方,谁也没正式说出停火。
兽群却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所有人压回了各自的位置。
不想停也得停。
山道里的魔兽一直跑了近两个小时。
期间有几只受伤的魔兽撞向前哨站,都被盾卫和远程队合力逼开。实在失控的两只被当场击杀,尸体没有留在墙下,而是用长钩拖到下风处,再以积雪盖住血迹。
第二道矮墙总算加固完毕。
建筑队没有继续敲钉,改用绳索绕过原木,一圈圈收紧,再拿木楔卡住。
医疗队也完成了伤员转移。
新进来的灰布伤员占掉了岩壁储物洞的一角。小透明带人把装矿石的箱子垒高,腾出能够并排放下六张简易床铺的位置。
参与过抢夺黑羽箱子的几人被留在另一处洞内。
武器全部封存,门口有盾卫守着。
即便如此,白板每隔一会儿仍会回头看一眼侧门。
姜离知道他担心什么。
灰布的人剩余物资散在外面。希望公会前哨站的墙、储物洞和备用武器,对他们来说都足够诱人。
可外面的兽群还没有散尽。
拒绝所有人靠近,只会让更多走投无路的人聚在墙下。到时候魔兽撞上来,人也会跟着冲门,局面只会更糟。
眼下至少武器在希望公会手里,人也分开安置。
“侧门再加一道木栓。”姜离对白板道,“登记册留好。灰布的东西别出问题,我不希望出现什么私吞他们装备的事情。”
白板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又道:“外面还有灰布的人。要是他们也过来?”
“按照同样的规矩收。前提是侧门外没有大群魔兽。”
“黑羽呢?”
“也一样。”
白板看了姜离一眼,没有继续问。
天色开始变暗。
雪原上的光先从山谷底部退去,几处背阴的岩壁迅速沉进黑色里。前哨站只留下墙内三只火盆,火口都被石板遮住大半,从远处几乎看不见。
北侧山道终于空了一阵。
地面的震动却没有完全消失。
碎峰岩罴仍站在石谷外沿。
它没有继续低吼,只在原地缓慢转动身体。每隔一会儿,它都会把前爪贴到地面,像是在确认地下传来的动静。
黑羽、灰布和希望公会的人都盯着它。
谁也没有靠近。
姜离靠在墙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从第一批魔兽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很久。山脉深处仍没有恢复安静,远处偶尔会传来石块滚落的声音。
北风站在最高的观察位上,突然抬起手。
“里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