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没散。
反而绕得更紧。
一声低笑从云海深处传来。
“用完就嫌弃,真伤人。”
巨大的阴影从云雾后浮现。
魔神巴尔仍旧懒散地倚在那座巨大平台边缘,半截身躯隐在云层中,暗红色眼瞳垂下来,像看一只刚从泥里爬出来还要逞凶的小兽。
姜离看了祂一眼,“你把我拉进来的?”
“是你带着我的气息睡着了。”巴尔语气懒洋洋,“我只是顺路看一眼,看看我的契约者有没有把自己折腾死。”
姜离低头看缠在手腕上的黑气,“这是什么?”
“印记。”
“我知道是印记。”
“知道还问?”
姜离面无表情,“我问它为什么在长。”
巴尔笑意更深,“你借了我的力量,身体撑不住,灵魂倒是挺能扛。残留的力量找不到地方,只能往你身上贴。放心,暂时死不了。”
“暂时两个字可以去掉。”
“那不行。”巴尔说,“我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姜离握了握手指。
黑气像细线缠在她指节上,不疼,却有一种挥不掉的存在感。她能感觉到,它和神授镜、和自己胸口那处浅层魔神印记连在一起。只要她想动用某些东西,这股气息就会回应。
这不是好事。
姜离看向巴尔,“你一直借力量给人?”
巴尔支着下颌,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你觉得我很闲?”
“你不闲?”
巴尔眯起眼。
云海里的暗红光顿时重了些。
姜离没退。
她现在在梦里,退也没用。更何况她刚借过祂的力量,知道对方若真想动手,自己躲不开。
巴尔盯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姜离道:“我见过的东西也越来越大。”
第二十层时骸吞星兽挤满平台的时候,她连魔神虚影都敢借来砍。现在面对巴尔,怕当然有,但不至于让她闭嘴。
巴尔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
祂指尖在平台边缘轻点,云海里浮出几缕黑气,和姜离手腕上的印记遥遥呼应。
“凡人总喜欢把交易想得太复杂。有人求力量,有人献代价。你情我愿,多公平。”
姜离看着那些黑气,“为什么你们这些魔神不断借力量给别人,你们有力没处使?”
巴尔没有回答。
姜离继续说:“夜枭也拿过你的东西。现在我也用了神授镜。你不是随机挑人,你在撒种子。”
云海静了一瞬。
巴尔的笑意淡了点。
“撒种子。”祂慢慢重复这三个字,“这个说法倒也新鲜。”
姜离盯着祂,“目的是什么?”
“你现在问这个太早。”
“那什么时候不早?”
“等你能付得起答案的时候。”
姜离扯了下嘴角,“听起来很贵。”
“当然。”巴尔道,“免费的答案通常最没用。你应该很懂这个道理,姜离。”
祂叫她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拖曳感,像从很远的地方压过来。
姜离手腕上的黑气又收紧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如果我不再借你的力量?”
巴尔像听见笑话,“你可以不借。”
祂靠近了一些,巨大的阴影压住半片云海。
“可你会遇见下一次。”
姜离眼神冷下来。
巴尔轻声道:“你这种人,最容易走到那一步。你不信命,讨厌被安排,偏偏身边总有你想护住的东西。等墙塌下来,等你手里的斧头不够快,等你再一次看见谁要被拖走,你会喊我的名字。”
姜离没有说话。
菠萝啤被漩涡拖走的画面从脑子里闪过。
她投出去的裂风斧嵌在巨爪上,还是没能把人留下。
巴尔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像火。
“你看,你已经想到了。”
姜离抬头,“你少自作多情。我喊你,不代表我信你。”
“无所谓。”巴尔道,“信仰、憎恨、交易、利用,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区别。只要你伸手,门就开了。”
姜离冷冷道:“那你最好把门关紧一点。”
巴尔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震得云海翻涌,远处石板缝隙里渗出更多黑气。那些黑气没有扑向她,只围着她转了一圈,像在确认她的气息。
“好好活着。”巴尔道,“我的契约者,别太早死。你后面会看见很多有趣的东西。”
“比如广域?”
巴尔的笑声一顿。
“那个被时空撕碎又拼回去的小姑娘告诉你的?”巴尔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她命挺硬。”
姜离眼神一厉,“她活着吗?”
“我说她死了吗?”
巴尔懒洋洋地摊开手,“不过广域不是你现在该去的地方。你连自己的雪原都还没守稳。”
姜离盯着祂,“你知道广域。”
“当然。”
“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