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小孩可怜兮兮地“碰”了她一下,像是没站稳,和她对上目光之后,又赶紧弓着腰,嘴唇哆嗦着说“对……对不起!”
冯秋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裤子侧兜里装着情报条的小包没了。
从“哨口”出来的小孩不知天高地厚,可能真以为这些来剿灭犯罪团伙的军人们会被他卖乖讨巧的脸骗过去,他不懂,那个傻大个的恻隐之心建立在另外一套人类稳定的社会体系之中。
“等等。”冯秋开了口:“这个小孩留下。”
“啊?是!”
于是,埃德加就在满脸惊慌中,被“送”上了另外一辆车。
跟那些被从联盟拐出来的小孩们彻底划开了界限。
年幼的埃德加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懂这个看上去最有钱的高个子是怎么发现他的小动作的,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也不懂像冯秋这样的情报官能做到中尉,见过多少险恶的人心和卑劣的人性,更不懂“联盟内”亦有错综复杂的情况——“天罚火”能在第十区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不知道联盟系统内有多少尸位素餐的人,像这种三不管地带周围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把他送到附近的福利院?
又不是所有福利院都是“儿童之家”那样的地方,不是第十区的中心城区,偏僻的福利院顶多能保证他不饿死。
即便是后来,他也不知道,冯秋中尉当时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正是因为见过了太多像他这样的小孩,预见了他被送到福利院后,可能前途一片镣铐,所以开口,把他留了下来。
联盟的情报官们是与罪犯们周旋最多的人,也最了解罪犯,更了解埃德加这种“罪犯预备役”小孩心里是怎么想的。
情报官心里一动念,阻止了埃德加被社安部的同僚带走,也给年幼的埃德加带来了长达数年的“折磨”。
折磨,年少的埃德加确实是这么想的。
到了冯秋手里,他没了在“哨口”内乱逛、乱偷、找个犄角旮旯就窝一整天的自由,他被要求学习认字、学习社会规范,写没完没了的作业、不许熬夜,还不能偷抽违禁品、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学习人类秩序的同时,还被逼着长出同理心和道德感。
一株长在阴沟里的歪脖子树强行被移栽于阳光下,乱七八糟的枝条都被强行剪掉,在主干还没彻底长歪之前上了坚固的辅助支架。
——强迫着他往人类社会的公序良俗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