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经验浓缩出来的一句话。
张清山又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你刚才摸他的脉,感觉到什么?”
“沉弦数,重按无根。”
“左尺呢?”
“极弱,若有若无。”
张清山点了一下头。
“两年前他来的时候,左尺还有力,我那时候敢用三棱,就是因为肾脉还兜得住。”
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现在兜不住了。”
林易没有再问。
他记下了这段对话。
两年前肾脉有力,可以攻,今天肾脉若有若无,只能守。
攻与守的分界线,不在CT片上,不在肿瘤标志物的数值里。
在指下。
在那根脉的根上。
……
正午十二点。
张清山合上病历夹,端着保温杯起身。
“吃过饭去眯一会儿,下午两点半还有六个号。”
林易点头。
张清山推门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诊室安静下来。
林易没有动。
他把今天的抄方本翻到孙铁国那一页,目光停在张清山那张方子上。
全面撤攻药,只守不攻。
他想起张清山刚才说的那句话。
“有根,攻,没根,守。守住了,再等机会。”
孙铁国的脉已经没根了,所以师父选了守。
那薛萍呢。
那天在休息室,他搭过她的脉。
弱,细,断断续续。
但还不是真脏脉。
尺脉还有一丝根在,只是被水湿和癌毒死死压住了。
她和孙铁国不一样。
孙铁国的门脉高压已经到了极限,再攻就是心衰。
薛萍还没到那一步。
她还有一丝根。
攻,就还有窗口。
再等,等她的脉也变成孙铁国那样,就来不及了。
张清山守了五年,把薛萍从最多一年拖到现在,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但这一次,林易觉得不能再等了。
师父怎么想的,他不知道。
也许五年来每一次想在方子里加攻药,最后都划掉了,换作他自己,给同门几十年的师兄弟下笔,划掉的可能比师父还多。
但不管师父怎么决定,他得先把能查的资料查完。
如果能在古籍里找到一条师父还没来得及试的路,哪怕只是一条,至少能让师父在下一个岔路口少犹豫一次。
他把抄方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三个字:找古方。
他写完合上本子,塞进白大褂口袋,离开国医堂。
穿过连廊,林易来到主楼负二层,综合病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