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红木诊桌,桌面上铺着深青色的绒布垫。
左手边是脉枕,右手边是电脑和打印机,现代设备和老物件并排摆着,不违和。
张清山还没到。
林易拉开诊桌左侧的小木凳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翻开今天的抄方本。
崭新的纸页,空白的横线。
他把那支墨蓝色钢笔从胸口袋里拔出来,拧开笔帽,压在本子上。
等着。
八点整。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落地的间隔几乎一样。
张清山推门进来,白大褂扣得严整,手里端着那个紫砂杯,杯壁上附着茶渍,包浆厚实。
他看了一眼林易,目光在对方的白大褂上停了一瞬,点了一下头。
“来啦。”
他没有客套。
张清山在诊桌后坐下,放下紫砂杯,打开电脑,登录门诊系统。
屏幕亮起来,候诊列表上排着十五个名字。
林易把抄方本翻到空白页,笔帽拧开。
“今天上午有个老病号,肺癌晚期,带瘤生存两年的。”
张清山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你把手感放细,别光听我问,自己下去摸他的脉。”
“是。”
张清山点了一下鼠标,叫号器响了。
第一个病号进来。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林易坐在侧面,一边抄方一边观察。
张清山看病的节奏和他在中医内科见到的任何一个医生都不一样。
不快。
张清山问诊的时候,语速慢,但每一句话都有指向性。
不问废话,不做无效安慰。
问完之后,三指搭上脉枕,闭目,至少三分钟,有时候五分钟。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这种安静不是冷场,是重量。
等张清山睁眼,开方,笔尖落在处方笺上的时候,每一味药的剂量都没有犹豫。
林易在旁边抄。
他注意到张清山今天开的几张方子里,有两张用了大剂量的黄芪,六十克,超出常规教材的推荐量近一倍。
他没有当场问。
记在本子上,打算下诊之后再请教。
九点半左右。
候诊区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孩童哭声。
哭声剧烈,中间夹着急促的喘息,听起来有些接不上气。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响起来。
“唉?怎么了这是?我就拽了一下,没用多大劲儿啊!”
候诊区里的人开始转头,有人站起来往中间聚,有人在喊护士。
原本安静的国医堂被打破了。
诊室里,张清山正在给一个老病号调方。
他的笔尖停在处方笺上,抬眼看了林易一下。
林易秒懂。
他放下钢笔,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