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承安怔怔地看着他。
陆渊继续说:“一氧化碳占了血红蛋白的位置,普通指夹分不清,会把它看得像是带着氧。”
他说得很短。
“所以数字正常,不代表氧真的送到了脑子里。”
赵承安隔着面罩,喉结动了一下。
韩静低头抱紧女儿。
陈宇低头,重新改病历第一行。
他没有先写血氧正常。
他写:
同住三人夜间在家中陆续出现头痛、恶心、乏力,其中儿童嗜睡。
然后才补上:
普通指脉氧未见下降,碳氧血红蛋白升高。
顺序一换,整段病历的意思都变了。
陆渊看了一眼孩子手里的项圈。
“猫也在家?”
韩静点头,声音发闷:“在我婆婆房门口睡。”
陆渊看向陈宇。
“现场电话。”
陈宇立刻拨回去。
消防已经到小区楼下,正上楼。电话开着免提,里面有风声、脚步声和对讲机杂音。
“六号楼二单元,正在上楼。”
观察区安静下来。
赵承安不再摘面罩,只死死抓着椅子边缘。
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
一下。
两下。
没人应。
韩静捂住嘴。
消防员的声音被楼道回声拉得有些远。
“准备破拆。”
几秒后,一声闷响。
门开了。
陈宇屏住呼吸。
电话那头脚步声乱起来。
“先通风!”
“燃气阀关掉。”
“人在小房间!”
韩静闭上眼。
赵承安整个人往前倾,像恨不得钻进电话里。
又过了几秒,消防员的声音传来:
“老人找到了,还有呼吸。”
韩静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周燕扶了她一下。
电话那头继续说:“已脱离现场,120接上氧,准备转运。屋里窗户打开了,燃气阀已经关了。”
陆渊问:“送哪家?”
“市一院急诊。”电话那头说,“十分钟左右到。”
陈宇抬头看陆渊。
陆渊说:“抢救床预留一个,高压氧中心继续预警。通知门口分诊,老人到院直接进抢救。”
陈宇立刻应声。
赵承安隔着面罩发出一声压抑的哭。
他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却没有再摘面罩。
韩静抱着女儿,面罩边缘擦到孩子额头。
赵苗苗被碰醒了一点。
她眼睛比刚才睁开得久一些,声音还是轻。
“奶奶呢?”
韩静哭着说:“在来的路上。”
孩子手里的小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陈宇还拿着手机。
电话里,担架轮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补了一行病历:
现场仍有老人一名,已由消防救出并接氧转运来院;现场已通风,燃气阀关闭。
写完,他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眼最前面那句病史。
同住三人。
夜间。
家中。
陆续发病。
这些字比那个正常血氧更早出现。
周燕检查三个面罩。
父亲还在发抖,头痛比刚来时轻了一点;韩静不再干呕,只是一直哭;赵苗苗能短短应一声,但眼皮仍沉。
没有一个人适合摘氧。
周燕看向陆渊。
陆渊只说:“继续吸,等老人到。”
急诊大厅里,下一声叫号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