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少群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路给你指明了。是进去装孙子把事办平,还是等着明天被双开进去蹲大狱。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刘少群径直走到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再也不看康敬尧一眼。
大厅中央的排椅上。
只剩下康敬尧一个人,犹如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呆滞地瘫坐在那里。
他挣扎着站起来,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来回踱步。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不远处的前台值班台后。
两个年轻的民警正端着茶杯,目光像看猴戏一样打量着来回转圈的康敬尧,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哎,你瞅瞅那老家伙。刚才被带进来的时候还牛逼轰轰地嚷嚷自己是财政局长呢。这会儿怎么跟个孙子似的急得团团转?”
“活该呗。”另一个民警撇了撇嘴,满脸的幸灾乐祸,“听说是跑到咱们新区送材料,这老小子摆官威,把张主任的人给打了。刚才我听带他进来的大刘说,这老家伙不仅打人,还教唆整个局里的人做伪证,差点把人小伙子给坑里面去。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你看他那脑满肠肥,一肚子坏水的样,就知道不是啥好东西。”
这些鄙夷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空旷的大厅里,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康敬尧的耳朵里。
屈辱,极度的屈辱!
他康敬尧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时候被这种基层的小警察指指点点、当成笑话看过?
但他现在连发火的勇气都没有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孙建国那句“脱了这身皮回家抱孩子”。
“这他妈的到底叫什么事儿啊!”康敬尧在心里疯狂地哀嚎着。
就在康敬尧觉得度秒如年、快要崩溃的时候。
“叔!叔!”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玻璃大门被推开。
侄子康强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厚塑料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叔……哎哟,可折腾死我了!”
康强跑到康敬尧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塑料袋往前一递:
“这大半夜的,你在公安局干啥啊?饭店都快打烊了,我好说歹说才让他们现做了一份。”
康强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心疼地抱怨着:
“那个大重九更是难搞,卖高档烟的地儿都没货了,我还是托了熟人,跑了半个县城才弄到的。”
“一共两千二百四!叔,你回头可千万记得把这钱给我啊。我店里最近周转也不宽裕……”
“你死哪去了!!”
还没等康强把账报完,康敬尧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所有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全化作了怒火,劈头盖脸地冲着侄子就是一顿训斥:
“让你办这么点小事,你跟磨洋工似的!老子要不是等你这点破东西,能在这儿受这份洋罪?!”
“滚出去在车里等我!一会儿先把我送回去!”
康强被骂得一脸委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叔叔那张肿胀狰狞的脸和杀人的眼神,只能咽下这口气,灰溜溜地退出了大门。
康敬尧深吸了一大口气。
他手里拎着从侄子手中接过来的黑色塑料袋。
隔着塑料袋,他都能闻到鲍鱼捞饭那股浓郁诱人的酱香味,能摸到那两条大重九香烟硬挺的包装盒。
这可是两千多块钱的血汗钱啊!
康敬尧的心在滴血。
他转过身,咬紧了后槽牙,低着头,像一个准备奔赴刑场的死囚,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朝着二号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不管今天在里面怎么装孙子,要受什么样的胯下之辱。
他康敬尧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必须把那个小畜生手里的谅解书拿到手!必须把孙建国的怒火给平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