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缙怒极反笑,捏住她下颌的手猝然收紧,“原是我的错。”
“……”
“是我让你经营万柳堂,四处探听我的喜好。是我让你送绥州土和朱芸花,替夫婿铺路,是我强迫你认下沈妘的身份,当着你夫婿的面都演得天衣无缝……”
柳韫玉眼里的那点委屈慢慢散了,眼睫抖了抖,有些颓然地垂落。
“……都是我的错。要打要杀,任凭相爷处置。”
任凭处置。
终于从柳韫玉嘴里听到了这句话,可宋缙却没有预想中那般畅快。
他要如何处置她?
他能如何处置她?
宋缙眸色晦暗,面上阴晴不定。
良久,他才薄唇微启,吐出一句。
“与孟泊舟和离。”
“……”
柳韫玉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宋缙。
这一次,却是宋缙沉沉地移开眼。
直到柳韫玉没怎么犹豫地答了一声“好”,他的目光才又落回她面上,带着探究、审视还有些别的什么。
“答应得这么快,是生怕我再迁怒于他?”
“……不是。”
她与孟泊舟本就和离了,能不答应得快吗……若不答应得快些,宋缙要是换了个别的处置,她要上哪里哭去?
柳韫玉有口难言,小声道,“我没有相爷想的那样贤良淑德,我本就要与孟泊舟和离的……”
宋缙却是一个字也不信。
她为他夫婿做的事,整个京城恐怕都没有第二个女子能做到。
若真想和离,何必在他面前百般维护孟泊舟?
若真想和离,怎么会为孟泊舟去修河而鸣不平,出言顶撞他。
若真想和离,生辰那日相亲相爱地赏灯,回去后甚至还圆了房……这些又算什么?
思及此处,宋缙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扣在柳韫玉下巴上的指尖也隐隐发烫。
柳韫玉被捏得有些痛了,微微蹙了一下眉。
下一刻,下巴上的力道便消失了。
是宋缙松开了手
柳韫玉也随之放松下来,望向宋缙的眼睛眨了眨,“所以只要和离,相爷就能消气了?”
消气吗?
见她这幅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宋缙更来气了。
“你想得美。”
“……”
柳韫玉讪讪地挪了挪跪得有些疼的膝盖,“那民女要做些什么,相爷才能消气?”
宋缙低眸,目光自上至下地打量她,语气不明,“你说呢?”
那眼神与当初在仰山阁时有些像,却又不完全一样。
柳韫玉只觉得自己头顶像是悬着一张罗网,紧张地蜷起手指、屏住呼吸。
宋缙想要的那个答案就在咫尺之遥,她却不敢再往前迈上一步,更不敢触碰……
就在她内心挣扎、惊惶不定时,宋缙却突然开口道。
“本相这几日病着,缺个贴身婢女。”
那张无形的、她上前一步就会落下来的罗网……
被撤走了。
柳韫玉脸上的如释重负藏都藏不住。
她立刻伏身一拜,顺杆子就往上爬,连称呼都换了,“玉娘愿为奴为婢,给师叔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