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凭什么认?!
就在这时,宋缙也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当初本相是如何处置砚台案的,想必你也清楚。孟泊舟,本相若要追究你的罪名,你的下场不会比他们好过。你明白吗?”
“……”
孟泊舟身形一僵。
他没有想到会如此严重。
柳韫玉虽为了他接近宋相,但到底没有做出什么贪污纳贿的举动,仅是隐瞒身份而已,何至于叫宋相动用雷霆手段?
可对方是宰执,是国舅,权倾天下、说一不二。
他若动怒,甚至连罪名都不需要编。
这就是权势。
这就是以势压人。
一句话,便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就像当初柳家一句话便能左右他养母的生死……一样。
孟泊舟攥了攥手,“我明白……”
“下狱,流放,仕途无望,前程尽毁,数年寒窗成泡影……”
宋缙缓缓放下茶盏,话是对孟泊舟说的,眼睛却盯着柳韫玉,“本相如此发落,你觉得可好?孟夫人。”
孟夫人——
柳韫玉眼睫重重一颤。
是,孟泊舟的前程已经与她毫无干系。她甚至巴不得看见他落魄,看他过得不如意。
可她与宋缙的纠葛,那些欺瞒与试探,的的确确与孟泊舟没有关系!
“他说错了。”
柳韫玉动了动唇,说得很慢,却很坚决,“我不是为了他。”
至少做账房不是为了他。
然而还不等她补上这一句,亭子里已经传来一声笑。
宋缙拍了两下手,含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被磅礴大火焚烧过后的那种哑。
柳韫玉眉心一跳。
下一刻,白纱掀开,宋缙从里面走了出来,垂眼望向跪在面前的孟泊舟和柳韫玉。
“看在师生之谊,此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闻言,孟泊舟顿时激动起来。
可柳韫玉绷紧的心弦却没有放松分毫。
果然,宋缙话锋一转。
“只是本相从前说的有句话,错了。子让之妻,非贤良之辈。”
他说得慢条斯理,唇畔勾着些弧度,眼底却涌动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卑劣,“只要子让愿意休妻,本相便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允你回到翰林院。如何?”
孟泊舟瞳孔骤缩,脸色煞白。
柳韫玉惊愕地抬起眼,就见风势骤狂,凉亭里的烛火剧烈晃动,在宋缙面上闪着变幻不定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
孟泊舟蓦地抬手,抵在额前,朝宋缙重重叩下,一字一句。
“学生绝不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