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待比出枪更难。
出枪只要一瞬。
等却要把每一口气都压住。
灰线从火里弹起时,他想动。
老卒手背被削开时,他也想动。
李虎差点被线缠住脚踝时,他更想动。
可每一次,他都把枪尖往下压了一分。
不是不救。
是他现在一动,就会把狼祭侍真正要看的东西亮出来。
那东西想知道他到底还能拔高多少。
想知道残秽能不能顺着他拔高的气血爬进骨头里。
沈渊不能让它提前看清。
赵铁低声道:“还压得住?”
“压得住。”
“撒谎也说稳一点。”
沈渊咽下喉咙里的血腥。
“压得住。”
这一次,声音稳了。
门外灰火忽然往两边分开。
不是被风吹开。
是有什么东西从灰火后面抬起头。
城头上的狼声在这一瞬低了下去。
连被火油烧着的灰狼都像被按住脖子,惨叫声短了一截。
韩开山回头看了一眼。
“校尉!”
陆成岳没有应声。
他也看见了。
灰火后头那道影子还没有完全出来,若现在放床弩,只能钉断外面的残骨。
钉不断真正的祭躯。
这一下要是空了,后面就没有第二次整齐齐射。
凉关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最危险,也最能杀的瞬间。
李虎站在盾后,第一次明白“等”也会死人。
可他没再催。
因为沈渊也在等。
那杆枪压得很低,像一条还没出洞的铁蛇。
谁先露头,谁先死。
谁急,谁输。
他不能输。
不能。
绝不能。
沈渊没有动。
他只低声道:“还没到。”
赵铁听见了。
他刀背仍挡着沈渊,另一只手却慢慢握紧。
“你最好真等得到。”
陆成岳没有喊放。
他等灰火再往前爬了半尺。
等门外那股药腥和焦铁味真正压到尸路后头。
才落手。
“放!”
两支重弩同时射出。
第一支扎进蛮罴残骨,直接把那截残骨钉断。
第二支擦着尸路尽头射过去。
城外传来一声闷哼。
不像狼叫。
像人在骨头里压住了一口血。
沈渊猛地抬头。
那股药腥味乱了一下。
灰火后面,狼祭侍的祭影终于露出半边。
陆成岳看向沈渊。
“现在还不是。”
沈渊点头。
“我知道。”
他等的是祭影真正回头。
等它伸手来拿他。
赵铁把刀收回半寸。
“再等半息。”